小吴走出睦城镇委的大门,站在门口,他抬起自己的左腕,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钟,他站在那里想了想,没有右转回家去,而是左转,朝着向阳红小学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小吴小吴叫着,和他打招呼,更想把他叫停说说话。小吴知道,现在这些人想把他叫住,要问他的基本都是小桑的事,今天他都已经不知道应付过多少这样的问话了。
小吴不停地朝他们摆着手,不停地说:“我有事,有事,现在没有时间,空下来再讲,我们空下来再讲。”
他一路没停,一直走过了向阳红小学,走过了龙山大队的加工厂。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顾栋梁气喘吁吁走进老莫他们家的大房间,看到老莫他们一家围着桌子,正在吃面条,顾栋梁和老莫说,走走,你快跟我去。
老莫问:“到哪里去?”
顾栋梁说,你跟着我走就是。
他说的时候同时看看马天宝,马天宝也和老莫说:“师父你去,我都在这里。”
老莫起身,跟着顾栋梁出门,两个人走在路上,路边不时就有人看着他们,窸窸窣窣,指指点点,老莫知道,这些人主要是在讲他,他装作是没看到,也没听到。
两个人一直走到顾栋梁家里,顾栋梁的老婆正在做饭,看到老莫,朝他点了点头,眼眶却突然红了,连忙转过头去,顾栋梁的老婆也是睦城仪表厂的,和老莫是同事,她和桑水珠的关系也很好。
老莫心里疑惑,这顾栋梁急急忙忙,把自己带到他家里来干什么。
顾栋梁推开房门,把老莫推了进去,接着在他身后,把房门关上。
老莫怔了怔,他看到房间里坐着一个人,是小吴。
小吴朝老莫点点头,和他说:“我想想这个时候,去哪里和你见面都不好,还是来这里最好,坐,坐,老莫你坐。”
老莫在小吴对面坐下,小吴问:“家里还是一团乱吧?”
老莫苦笑着点点头。
小吴叹了口气:“唉,想想都想得出。哪个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也没有办法,只能看有没有路子把这事的损害,降到最低。老莫,按道理来讲,我是不应该这个时候来找你的。”
老莫点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小吴。”
小吴摆了摆手:“我们之间不讲那个。老莫,现在最要紧的,我想了想,还是要抢时间。”
老莫看着小吴,不知道小吴说的抢时间是什么意思。
小吴咳了一声,继续说:“就小桑这个事情,现在定性很重要,要是定在人民内部矛盾,那大不了就是撸去一切职务,开除公职,回到生产大队去当农民,这回去当农民就当农民,至少人还在,你说对不对?”
老莫继续点头。
“但要是定在敌我矛盾,那这事就大了,就不是开除公职,回去当农民的事情,你想当也当不了,这个,我就是不讲,你也知道。”
老莫还是点头。
小吴沉吟了一会,继续说:
“我前面讲的抢时间,就是讲这个,这事要在还没有完全被定性前,就去走走门路,那说不定还有转圜的机会。要是已经被定了性,回头想要翻案,那就困难了。”
老莫苦笑着:“这个我也知道,说实话,昨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一夜,想想好像千条路,但每条都是绝路,我现在也已经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桑这个事,主要是前期的影响太大,所以事情一出来,人当天就被带去了县里,这样我们镇委,彻底插不上手。不过,今天上午,对县公安局来固定证据的人,我还是代表我们镇委,实事求是替小桑讲了话,讲她平时的工作态度和表现,确实很不错。”
小吴说着犹豫了一会,停了停,接着和老莫说:
“另外,我从侧面也打听了,上面的一些人,对小桑会出这个事情,很意外,也有一些惋惜。老莫,我现在实打实地和你说,就小桑这个事情,现在主抓的还是吴法天吴书记,吴书记要是肯帮忙,他是能说上话的。
“老莫,你和吴书记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现在就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你去求求他,让他帮帮忙,只要他肯帮忙,小桑就还有一条活路。其他不说,哪怕他踢个皮球,把球踢回到我们镇里,让我们镇里来处理,我想,就小桑在镇里的人缘,大家也不会太为难她。
“这样,小桑就还有救,你们一家,也还不至于那个,那个什么,老莫,你看怎么样?”
小吴现在这个时候,来和老莫说这番话,真的是掏心掏肺,也冒了极大的风险,老莫感受到了,他和小吴说:
“谢谢你,小吴,我代表我们全家,也代表小桑谢谢你,我明天一早就去县里,去找找吴法天,让他帮帮忙。”
“不用,不用。”小吴摇着手,“你不用去县里,吴书记下午就在我们镇委,他今天晚上应该还在睦城师范的家里,没回去县城,我这么急急来找你,意思就是让你要趁早。”
吴法天今天下午就来了睦城,他和小吴说,县里面决定,考虑到桑水珠在睦城的影响大,决定把桑水珠的批斗大会放在睦城,争取要彻底清除桑水珠在睦城的流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