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抢白一顿，看看其他几个，也没有应和他，只能作罢。
桑水珠已经被带到县城去了，他们坐在这里也没有用，大林这个时候，想到妈妈和他说的话，让他带好弟弟妹妹。
大林站了起来，和大头细妹说，走吧，我们回家去。又和双林说，去得快，不许再哭了，妈妈不想看到你哭，她自己都不哭。
四个人起来，沿着总府街往回走，还没走到收购站门口，看到从边上弄堂里，急急地走出一个人，是老莫。
老莫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他走到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转身蹲了下来，叫道：“双林，来，爸爸背你。”
双林爬到了爸爸的背上。
老莫带着他们，没有走收购站那条弄堂，而是一直往前走，走到吊死鬼弄堂，这才踅了进去。
就是这条弄堂，桑水珠就是在这条弄堂里，贴了那几张标语。
走在弄堂里，细妹实在忍不住了，她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骂毛主席？”
老莫怔了怔，在黑暗中说：“不知道。”
“骂毛主席是不对的，妈妈骂毛主席，那肉肉奶奶为什么还说，妈妈不是坏人？”细妹又问。
老莫回答不出，他真的回答不出，只能默默地往前走。
回到家里，安排他们四个人睡下，老莫和他们说：“睡吧，明天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明天不用起来，不用去上学了？”细妹问。
大林说：“你还敢去上学？”
细妹马上语塞，是啊，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明天是肯定很糕糟了，不光明天，接下来，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肯定每一天都很糕糟。细妹心里在想。
老莫和他们说：“不要想那么多，现在先睡觉。”
看着四个小孩都躺下，老莫走到自己的床前，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眩，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他倒了下去。
桑水珠是现行反革命，吊死鬼弄堂的那三张反动标语，都是桑水珠写的，啧啧，桑水珠写的。
昨天傍晚，这颗炸弹在睦城扔下，今天继续爆炸，爆炸引起的震级强烈。
老莫睁开眼睛，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钟，他在床上坐了起来，就看到靠近外面空地的那扇窗户，挤着一排人脸。
看到他起来，还有人在玻璃外面叫着：“起来了，起来了，老莫起来了。”
老莫不敢去看这些人，他下了床，走到另外一张床前，看到大林和大头双林都还在睡觉，只有细妹一个人坐在床前的地板上，她的身边放着书包，脸上都是泪水。
老莫问细妹怎么了，细妹和他说，外面都是人，出不去了，出去他们骂我小坏蛋。
老莫心里一紧，他和细妹说：“不要紧，那你就不要出去，今天都在家里。”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和黄老师请假。”细妹说。
老莫安慰她：“没有关系，等会我会去和你们黄老师说。”
细妹这才吁了口气。
窗户外面传来马天宝的骂声：“妈了个逼，都孵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要在这里下蛋，还是看戏，走开走开。”
“去你妈的，马天宝，这里是你家？”有人回骂。
还有人大叫：“马天宝，你是不是也想当阶级敌人？”
“我和你妈妈一起去当阶级敌人。”马天宝怒不可遏。
那人正准备朝马天宝冲过来，肉肉奶奶端着一盆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叫道：
“走开，走开，不要挡在我门前，我要倒水了。”
接着，她“哗”地一声，把手里的一盆水泼了出去，那些人赶紧跳开，有人骂着：“这个死老太婆。”
肉肉奶奶没理睬他，她看到马天宝还准备和那人计较，走过去推了马天宝一把，和他说：
“你进去，弗要管。”
马天宝走进堂前，看到连堂前都站着几个人，他拿起门闩朝他们吼着：
“妈了个逼，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我和你们拼！”
那几个人赶紧逃了出去，马天宝把大门关上，干脆上了闩。
马天宝走进大房间，看到大林大头和双林都起来了，坐在那里一脸的恓惶，马天宝和他们说：
“不要管外面，嫑怕，今天我请了假，都在这里。”
听说马天宝都在这里，大林和大头细妹他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莫看看那扇窗户，和大林说：“去把那一匹亚麻布拿过来。”
大林马上跑回去自己房间，拿着那捆上次画《捉泥鳅》，还剩下来的亚麻布，跑回到大房间。
老莫把布敨开，比划了下，接着用剪刀剪下一块。
马天宝知道师父要干什么，他找出锤子和钉子，拿了一张板凳爬上去，把这块亚麻布，钉在窗户上面，这样，外面的人就彻底看不到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