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看看妈妈?”大头突然和大林说。
是啊,妈妈不是去专案组自首了吗,专案组就在睦城镇委的小会议室里,妈妈不能够回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看看她?
大林马上说好,细妹和双林听到,说他们也要去。
大林说好,我们四个一起去。
四个人马上起来,老莫还在那里畚着稻谷,看到他们起来,走去了房门边,问:
“你们去哪里?”
大头说:“我们去睦城镇委看看妈妈。”
老莫怔了怔,没有作声。
大头他们四个人走了出去,走到外面大门口,隔着板壁,听到老莫在板壁那边,还在“刷,刷”地畚着稻谷。
四个人开门走了出去,走到外面的总府后街,这个时候,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走到睦城镇委,睦城镇委的大门开着,但一楼大厅里的灯是黑的。
他们知道开关在哪里,大林和大头两个走过去,大林蹲了下来,大头坐到他肩膀上,大林站起来,大头的手伸出去,够到了开关,把大厅里的灯打开。
四个人绕过大厅正中的那块语录牌,走进后面的走廊,走到了小会议室那里,结果这里一片漆黑,哪里还有什么人,大头站在走廊里,“妈妈,妈妈”地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应他。
大林说:“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应该把妈妈带去了派出所。”
四个人走回到睦城镇委大门口,站在空旷而又熟悉的总府后街上,心里空落落的,细妹还轻轻地哭了起来。
大林安慰她说:“不要哭,我们去派出所找妈妈。”
大头说好,细妹不停地点着头。
华平他们家的那只老狗阿黄,听到外面街道上有声音,从狗洞里钻了出来,跑过来,看到是大林和细妹他们,它就没有走开,而是走到了细妹那里,用身子蹭着细妹的大腿。
细妹蹲下来,抱着它的头问:“黄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我妈妈?”
阿黄摇着尾巴。
四个人沿着总府后街往前走,阿黄跟着他们,他们走到向阳红小学对面的两口井那里,从井边上的那条弄堂走了进去。
从弄堂出来,弄堂的左边是收购站,收购站过去是消防队,消防队再过去,就是睦城派出所。
睦城派出所的大门,也是一扇老式的台门,门口呈喇叭形的台阶,台阶上面的两面墙壁,各写着一条标语,一边是“坦白从宽”,另外一边是“抗拒从严”。这八个字,还是派出所的所长老铁,来叫大林帮他们写的。
派出所的台门开着,但里面漆黑一片,他们四个人走了进去,大门进去的这一排房子,门都关着,里面黑着灯。
这一排房子走到头,绕过去,他们这才看到有一间办公室的灯亮着,里面坐着一位值班人员,边上的长条木凳上,还躺着几个手臂上戴着红袖箍的工人民兵。
四个人走过去,坐在门里的值班人员,看到他们大吃一惊,这大半夜的,四个小孩一条狗,鬼啊,他连忙叫着:
“喂喂,干什么的?”
“我们来找人。”大头和他说。
那人朝外面挥着手:“出去,出去,现在里面没有人。”
“我们来找我妈妈。”细妹叫着。
“找你妈妈?”值班人员站了起来,边上椅子上躺着的几个人也坐了起来,那人走过来问:
“你妈妈是谁?”
“桑水珠。”细妹说。
“桑水珠?”那人好像吃了一惊。
这个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大林和大头他们看到,这个人,就是前面在大房间,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的。
他朝值班人员摆了摆手,接着走出门,他看着大林和大头他们说:
“你们快点回家去吧,你们妈妈不在这里,她已经去县城了。”
桑水珠自首之后,在专案组把自己犯的事,一五一十全交待了,王副局长又带着人,去他们家里搜了家。接下来,专案组鸣鼓收兵,就地解散。
吴法天先走,他回睦城师范的家里看了看,匆匆赶回县城,桑水珠出事了,今天晚上,县里要开紧急常委会。
王副局长随后带着县公安局的人,押着桑水珠回去县城,把桑水珠收押在县看守所。
那个人把大林他们四个送到门口,还是和他们说快点回去,你们再不回去,老莫要急死了。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
大头他们四个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心里一派茫然。到了这个时候,大林大头和细妹,心里才真正确定,妈妈回不来了,她真的回不来了。
双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叫着:“妈妈找不到了,姐姐,我们找不到妈妈了。”
细妹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整个睦城,这时已经沉入一片安静中,站在这里,都能听得到大溪里轮船的噗噗声。坐在里面的几个人,也听到了门口小孩子们的哭声,那个值班人员骂了一句:
“妈逼,大半夜的吵死了。”
他说着就想出来把他们赶走,前面送大头他们出来的那人说:
“由他们好了,小孩子坐那里哭哭,还真的会把你哭死?真是阴债重,极点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