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走开,都给我走开,没什么好看的,要看买票去电影院看。”
那些人知道马天宝脾气很冲,不敢和马天宝冲突,只能哂笑着走开。不过等马天宝走进堂前,他们又聚拢回窗前,踮起脚朝里面看着,看不清楚,还有人爬到了另外个人的肩膀上。
几个人坐在桌子边上,桑水珠的妈妈一直在哭,不过她竭力地压低自己的哭声,肉肉奶奶拉着她的手,细妹和双林偎依在她们两个的身边,大头和大林,分别坐在马天宝和小舅舅的大腿上。
老莫今天没讲什么话,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在告诉他们,他知道的事情原委。
桑水珠会去贴那些反动标语,据她自己在专案组交待,和她这次的被提拔有关。在组织第一次找她谈话之后,她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在举报她,打她的小报告,而上级决定,在做出正式的任命决定之前,先就这些举报做一个调查。
桑水珠之所以会铤而走险,自作聪明地去贴反动标语,就是想转移大家的视线,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这张标语上,而不是她身上。
第一张标语贴出后,果然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组织上好像并没有就举报她的小报告,进行调查。
一次尝到甜头的她,在组织正式找她谈了之后,又贴出第二第三张标语,目的还是一样,还是要转移视线,在她正式去县里报到之前,不能让小报告干扰她的前途。
第二次标语贴出之后,果然再一次把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标语上面,桑水珠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三张标语,是拼贴在莫绍槐的病历本上的,当知道专案组开始调查病历的时候,她慌了起来,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莫绍槐去过医院,在睦城医院有记录,虽然他人已经死了,但他的病历,还是会被调查。
桑水珠可以说莫绍槐的病历没有了,他死的时候,和他的那些遗物一起被烧掉了。
但当时帮助整理莫绍槐遗物的,不是桑水珠,而是许蔚妈妈和建阳妈妈,莫绍槐所有的遗物烧掉,也是经杀猪佬的手烧的,到时要是问起来,他们肯定会说没看到过这本病历。
莫绍槐的那么多东西,怎么就会单单没见过这本病历?
最关键的是,在刚开始排查的时候,那个周副局长还曾想到过,要排查吊死鬼弄堂这头人家的病历,是小吴和他说,这些人家家里都没有病历,他们看病都是请许昉看的。
桑水珠当时就在场,她也证实说没有,那现在查出来,你家里明明有人送去过睦城医院,你家里有病历,为什么要撒谎说没有,这个疑点,自己怎么也洗不清。
而一旦专案组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再像那个周副局长说的,把二月十五那天,和之后再次出现标语的那天,自己每一分钟都要摸清楚,那自己的时间就兜不拢,事情肯定会败露。
桑水珠张贴反动标语的行为,属于重罪,根据当时施行的惩治反革命条例,最高可以直接实行死刑。桑水珠想到这个,终于害怕起来,她觉得还不如自己去自首,争取坦白从宽,避免最坏的结果。
老莫把事情和大家说了,大家听完,心里都沉甸甸的,肉肉奶奶叹息着:
“真是可惜啊,水珠多少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情。”
“她就是太聪明了,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一聪明,她要做的事情,别人都赶不上她。”
桑水珠妈妈啜泣着说:
“她爸爸还活在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几岁,十四还是十五岁,她爸爸就讲,水珠这个囡,她要好起来的时候是个宝,要是坏起来,就是根草。唉,现在想想,她爸爸是老早就看清楚了,现在不都被他讲中了?”
外面高磡上的人,那骑在人身上的,看着听着里面的人嗡嗡嗡嗡地在说着话,窗户关着,又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很着急。下面的人还不停地问,他们在讲什么,快讲讲啊,你以为让你在上面乘风凉啊,快讲啊。
“不要吵,不要吵,你这样吵,我更听不清了。”上面坐着的人说。
“下来,下来,你们都给我下来。”
喊话的是周副局长,他带着一队人走到高磡下,看到很多人围在窗户前面,大声叫着。
马天宝叫他们走,这些人不肯走,现在看到公安来了,他们马上就跑下高磡。
周副局长带着人上了高磡,他和两位工人民兵说,你们在这里守着,别让人上来。
接着,他带着其他人走进老莫家的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