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个小时,桑水珠出事情了,这几个月,整个睦城翻箱倒柜,一直在查的那几张标语,原来是桑水珠贴的。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拔去引信的炸弹,在睦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游走,走到哪里,就在那里“砰”地一声炸开,让人目瞪口呆。
从来都是这样,小道消息流传的速度,是和这件事让人震惊的程度,和这个事件当中,主角的知名度成正比。
“二一六”这个案件,整个睦城谁不知道,连三四岁的小孩,一张嘴都能朗朗上口“二一六”这三个数字,他们每天都听吴法天在广播里说,能不记住吗?
而桑水珠这个人,在睦城又太有名,小桑小桑,有谁不知道环卫所的小桑,镇卫办的小桑,那个指挥大家焚烧六六粉,灭蚊灭蝇的小桑。
虽然有很多人,是他知道桑水珠小桑,但桑水珠并不一定认识他,但这也一样不会妨碍,他成为小道消息传播的一环。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反问:
“不会吧,你是说小桑,镇委那个?小桑不是马上要到县里去了吗,年年都是积极分子,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有人不停地感慨:“想不到,想不到,小桑,小桑,啧啧,真是想不到,还是老话讲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咯。”
还有人一听就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几个月,折腾来折腾去,你们忘了没有,她自己还带着人上门来排查,耽误了大家多少功夫,原来是贼喊捉贼。”
认识桑水珠的人,有为她惋惜的,有震惊的,也有人暗暗高兴,哼,看你神气活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而不认识桑水珠的,这些人大多和桑水珠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人都是这样,哪怕没交集的人,他们也只想看到别人倒霉,只要有人倒霉了,管你是谁,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絮絮叨叨,话变得特别多,心里莫名会有一种快意。
那些亲朋好友和邻居,心里则更加复杂,他们很想到老莫家里去看看,不管他们对这事抱什么态度,都想去看看,但又不敢。很多人走到高磡下,朝上看看,又走回去。桑水珠是贴“反标”的现行反革命,这个太敏感了,谁这个时候,都怕被她牵连。
连国梁建阳华平和许蔚他们,也都被家长禁了足,不许他们出去,知道他们出去之后,肯定会跑到老莫家的高磡上,去找老莫家的那两个小鬼。
这些平时和老莫家,和桑水珠关系还不错的邻居们,这个时候心里都恓惶着。他们想都可以想到,明天公安或者工人民兵们,一定会上门来问他们,平时和桑水珠都说了什么话,一起干过什么事。
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着,自己平时和桑水珠说过的那些话,发过的那些牢骚,到底反动不反动。
这个时候,大家想明哲保身,想撇清关系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让自己的小孩,往那个虎口凑。
不过这个晚上,还是有人走上了高磡,虽然他们走到高磡下的时候,就看到有很多人站在这里,还有人在高磡上的那块空地,踮起脚,透过老莫家摆在窗口的那些坛坛罐罐,往里面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想看到什么。
每一个走上台阶,走进堂前的人,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他,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堂前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着这是谁谁谁。
第一个走上高磡的是顾栋梁,他今天走到高磡下,没有大喊一声“荣荣”,而是直接转身走上高磡,走上高磡,他也没和往常那样,一边喊着什么一边往里面走,他直接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大房间里。
认识顾栋梁的人很多,也知道他和老莫是同学加朋友,看到他过来,大家就低声说,来了,来了。还很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顾栋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老莫家。
第二个出现的是李老师,她和桑水珠的关系大家都清楚,李老师自忖自己是桑水珠的朋友,老同事,她本人还是军人出身,历史不仅清白,而是红彤彤,现在也仍然是军属。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同事出事了,她来她家里看看,这有什么。
她还是大头的班主任,她来看看自己的学生,怎么了。
李老师走上台阶,还转头朝台阶下的众人看看,皱了皱眉头,和他们说:“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不是不好?”
当然,没有人理她。李老师用手顶了顶自己的眼镜架,顾自走了进去。
第三和第四个,是桑水珠的妈妈和弟弟,他们一路过来都低着头,到了这里,就更是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进去。
最后一个来的是马天宝,马天宝走到台阶上,他往空地那边看看,看到那些站在窗口朝里张望的人,马天宝大喊一声:
“一个个在那里贼头贼脑干什么,多管什么屁事。”
有人回骂:“你才多管屁事,这里又不是你家。”
“这里是我师父家,怎么,你不服?不服你来和我讲啊,来啊。”马天宝大叫着,朝那边走过去,赶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