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怔在那里,怔了一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对,我陪你去自首,我们好好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桑水珠点了点头,她说好,你陪我去。
桑水珠转头看着大林,和他说:“大林,以后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知道没有?”
大林呜呜地哭着,桑水珠问:“大林,妈妈和你讲话,你听到没有?”
大林点着头说:“我知道了,妈妈。”
大头也呜呜地哭着,他双手拉着桑水珠衣服的下摆,和她说:“妈妈,你不要去,妈妈,你不要去。”
桑水珠看着大头,厉声说:“大头,你也该懂事了,妈妈和你讲过的话,你每一句都要记牢,知道没有?”
大头一边哭一边摇头,还是叫着:“妈妈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桑水珠提高了声音:“说,你知道没有?”
大头点点头:“我知道了。”
桑水珠叹了口气,她把细妹和双林的手挣脱开,站在那里发了会呆,她蹲下来抱了抱细妹,想再转身去抱双林的时候,细妹抱着她不肯松手,桑水珠柔声和细妹说:
“细妹,听妈妈的话。”
细妹不停地摇着头,桑水珠抱着她,一直都没有流眼泪的她,这时也终于哭了起来。
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着。
最后,老莫和桑水珠还是走了,桑水珠走到门口还和大林说,看着弟弟妹妹,让他们不要出来,大林。
桑水珠站在门口,用手背擦干眼泪,然后和老莫一起走出去,经过堂前的时候,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都站在那里,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
走到前半间堂前的时候,肉肉奶奶也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他们,叫着:
“水珠,水珠,到底是什么事情?”
桑水珠走过去,抱了抱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出去,她和老莫两个走下高磡,朝睦城镇委走去,她要去“二一六”专案组自首。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大林和大头他们四个人还坐在那里,他们已经哭到连哭都不知道,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大头感觉自己好像又闻到了檀香味,回到了爷爷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头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在云里雾里,但其实他们都在黑暗里。
他们坐在八仙桌的四周,天已经黑到了看不清彼此,但能听到从黑暗中不时传来的啜泣声。除了他们不时的啜泣声,四周一片阒静,他们感觉,这个家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过,这样黑过。
直到有一个人走进来,伸手拉亮了房间里的灯,是肉肉奶奶。
肉肉奶奶看了看他们,问:“都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煮面条。”
细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冲过去抱住了她,肉肉奶奶也抱着细妹,和她说:
“不要哭,细妹,都会清楚的,不要哭,你们只要相信,你妈妈她不是坏人。”
细妹嗯嗯地点着头。
肉肉奶奶走出去,过了一会,她给他们端来一钢精锅的面条,还有一瓶豆腐乳,但四个人都没有吃,肉肉奶奶一直劝着他们吃。
很多年过去,大头一次一次地回忆,他始终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吃还没有吃。
他只记得爸爸老莫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回来了,脸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纸。
双林问:“妈妈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其他三个小孩也看着他,老莫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细妹也问:
“爸爸,妈妈呢,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老莫没有吭声,他呆在了那里,从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之后,他一直就保持着那一个动作,一动也没动。
肉肉奶奶在边上说:“荣荣,你也吃点,现在小孩子们都要靠你了。”
老莫坐在那里,还是没有吭声,不过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大林和大头他们,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也是唯一的一次,爸爸这一辈子,他们就看他哭过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