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绍槐在外地的亲属，晓霞是第一个赶到的，她接到外公去世的电话，马上请了假，然后搭乘他们县林场场部的驳船，从江南林场，赶到睦城。县林场的总部不在县城，而在睦城，就在区校的隔壁。
晓霞怎么也不相信，两天前还和她说“下雪天，在那种山坞旮旯里，你自己要小心点”的外公，现在已经不在了。
晓霞到了这里，就趴在堂前莫绍槐的遗体上，恸哭起来。她一哭，让刚刚已经止住了哭的桑水珠和细妹，也哇哇大哭起来。
傍晚的时候，大姑妈和大姑父、国爱香三个人，从县城赶到了睦城，在汽车站一下车，大姑妈想到，两天前自己坐车离开这里的时候，爸爸还是在的，今天再来，爸爸已经不在了。
她忍不住大哭起来，从汽车站一路哭到老莫家的高磡，她一路叫着“爸爸啊，爸爸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你怎么不等等我啊”，路边的人都站住，看着他们。
国爱香在边上呵斥：“哭什么哭，好看哦？”
大姑妈离开睦城已经好多年，也已经离开舞台，离开大家的视线好多年，睦城人大多已经不认识她，但他们都还认识国爱香。
站着的路人纷纷说：“怎么，是百脚？百脚走了？哎呀呀，真想不到，怎么这么快？没多早前，我去吃早饭，还看到他坐在饮食店里。”
边上人点着头说：“唉，百脚，真是塞古（可怜）。”
三个人还没有走上高磡，在灵堂里的人就听到了大姑妈的哭声，嘀咕着：
“来了，来了，老大来了。”
桑水珠和晓霞连忙迎出去，在大门外，大姑妈看着桑水珠就大声叫着：“水珠，水珠，再怎么好啦，天要塌下来了呀。”
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国爱香冷着脸，看看她们，她没有停下，而是径直走了进来，走进灵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门板上的莫绍槐，她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啪”地扇了一下，骂道：
“你本事了是不是？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
细妹尖声大叫：“你不要打爷爷，你不要打爷爷！”
大林和大头也冲了过去，大头正想用头去撞国爱香，小姑父把他们两个一把抱住。
双林盯着爷爷的脚后，和那碗饭摆在一起的三鲜面，他想到不久之前，在澡堂里爷爷还答应他，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带他去吃肉丝面。现在天气还没有暖和，爷爷就已经不在了，自己睦城饭店的肉丝面，再也吃不到了，双林禁不住泪流满面，连国爱香进来都没看到。
国爱香的这个举动，让灵堂里的人大惊，杀猪佬和肉肉奶奶、石头奶奶几个人，赶紧把她拉开，拉到莫绍槐的房间门口，把她推了进去。国爱香在床上一屁股坐下，嘴巴歪着，嘴里念念有词。
大姑妈和桑水珠晓霞进来，听说国爱香打了莫绍槐，大姑妈当时就跳了起来，其他的人拉都拉不住，她冲到莫绍槐的房间门口，对着里面的国爱香破口大骂：
“爸爸哪一点对不起你？活到今天，被你欺负到今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一天过过好日子？你这个老东西，怎么会这么恶极，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他？”
国爱香一听这话，也跳了起来，冲着女儿大骂，话一出口，就带着国爱香的特色：
“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是怎么把你们三个弄出来的？我是你的娘，你搞搞清楚，你不是从我的逼里爬出来的，今天敢来教训我了？”
“有你这样的娘，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是有的选，我打死也不会投胎做你的女儿。”
“你去啊，你去啊，那你现在就去啊，你爷老子不是在那里等着你了，你现在就可以一起去啊！”
两个人吵着，火气就像无线电元件厂的那把火一样，越烧越旺。国爱香想往房间外面冲，她大女儿想往房间里面冲，要不是边上有人拉住，她们两个就扭打到一起了。
老莫站在走廊上，他“啪啪”地抽着自己的脸，冲她们大声吼着：
“你们两个都少讲一句行不行？留一点脸面行不行？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在这里鬼叫鬼叫的，好看哦？是不是要叫整个睦城人都来看？”
儿子发火了，国爱香嘴巴往边上歪了歪，声音低了下去。大姑妈一拍自己的大腿，“哇哇”地哭着，转个方向，冲着堂前的莫绍槐去，瘫坐在他的遗体旁，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