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啊,爸爸啊,你都看到了吧,你要么把我也带带去吧,爸爸啊,爸爸啊,我晓得你活的苦,死的冤啊,碰到了这样的女人,真是天晓得啊。”
桑水珠走过去,要把大姐扶起来,大姐一把拉住她,继续哭哭啼啼:
“爸爸啊,爸爸啊,都亏了水珠啊,你最后才能过上几天安耽日子,我这个女儿没做到啊,爸爸,你要是想打想骂,你就坐起来,你来打我骂我啊……”
大姐不停地哭嚎着,人都快哭晕过去,许蔚的妈妈和肉肉奶奶,走过去帮着桑水珠,一起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肉肉奶奶说:
“走走走,扶去我房间里歇一歇。”
她边走边拍着大姑妈的后背,和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的身体你要自己晓得,你自己要保重,晓得没有,你们的爷老子,也是巴不得看到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
两个人在不同的两个房间,彼此连声音都听不到,这母女两个,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杀猪佬叹了口气,走到莫绍槐边上,和他说:
“百脚,宽心点,弗要紧咯。”
前来高磡上吊唁的人不断,老莫他们厂里的厂长,隔壁邮电所的所长和供电所的所长,仪表配件厂的厂长,还有老邢和杨狗,他们都来了。睦城镇上几个生产大队的生产队长,得到消息,他们也赶了过来。
到了下班的时候,人就更多,李国娟和鲁达的老婆阿珍,还有厂里其他十几个人,都过来找老莫。最奇怪的是李国娟,她和阿珍一起来,到了这里,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老莫和她说,帮忙的人这么多,我都插不上手。
李国娟点点头说晓得了,结果她和阿珍又一起走了,连对面石头奶奶那边,她自己的房间里,进都没有进去,倒好像这里不是她的家。石头奶奶缩在人身后,冷冷地看着李国娟,也没有响,两个人招呼都没打一个。
石头爷爷下午知道莫绍槐走了,他就回去建筑公司,给莫绍槐去取做墓碑的石料,现在还没有回来。
李国娟他们刚走,高佬又来了,他来了之后就不走了,跑去厨房,给洪奎去当下手。晚上吃饭的人多,高磡上三家的锅灶都动了起来,洪奎他们又是临急临时来的,事先没有一点准备,还真的有点忙,需要高佬和马天宝、勇勇他们帮忙。
桑水珠的妈妈和弟弟都过来了,她妈妈一来,就进了莫绍槐的房间,在里面陪着国爱香。
小吴和老何也过来了,焚香朝莫绍槐拜拜,小吴问老莫和桑水珠,有没有什么需要镇里帮忙的。老莫赶紧说不用了,你留下来,和何老师一起吃杯酒就好,小吴和老何就都留了下来,在堂前前面那间坐着。
接着,顾栋梁老朱和林必成来了,林必成来的时候,还带着纸墨和毛笔,倒好像是老莫家里,连纸墨笔都没有一样。他一到之后,就铺开纸,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杀猪佬让建阳爸爸,拿去莫绍槐的棺材顶头贴上。
接着,林必成又写了“音容宛在”四个字,在堂前的板壁,大林画的那幅莫绍槐的老人像上面贴着。老何口占一副“终身辛勤劳作,一世淳朴为人”的挽联,林必成一挥而就,贴在那幅老人像的两边。这样,莫绍槐的灵堂,好像又多了一份庄重。
农机二厂的马建国,穿得笔挺,拎着两条四五斤重的鱼干过来,把鱼干递给洪奎,他也点了一柱香,朝莫绍槐拜拜,然后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莫绍槐看。
顾栋梁和老朱他们几个看着他,真担心他会脱口而出:“我有一个构思”。
好在他没有,而是用手指指了指莫绍槐,问:“老伯的嘴里,为什么要放一枚铜钱?”
杀猪佬和他说:“这是‘噙口钱’,也是买路钱,阴间有河,想过去就要给摆渡人买路钱,没有这钱,过不了冥河。”
马建国皱了皱眉头,问:“那为什么不放五分的硬币,而要放铜钱?五分钱过个渡,也够了。”
杀猪佬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人家解放前就在那里摆渡了,不认识人民币。”
顾栋梁和老朱他们听着,差点就要笑出来,要不是在这样的场合。
天上的雪还在下着,老严带着他们搬运队的几个人,给他们送来两车篷布,在前面高磡的空地,和后面天井里,搭起了雨棚。这样,晚上这十几桌酒席,就可以摆下了。
幸好还在正月里,老莫他们家的存货又很充足,前面几个生产队长来的时候,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临时缺少的豆腐之类,洪奎让徒弟先去睦城饭店借,过几天再还他们,这样看看,哪怕是临急临时,这十几桌菜也蛮像样子,不会掉面子。
唯一缺少的还是活鱼,洪奎正想着,要么用马建国带来的鱼干,变出一道腥菜。没想到李国娟刚走,她弟弟就送鱼来了,原来是李国娟下午听到莫绍槐去了,就知道现在活鱼不好找,回了趟家,让他弟弟马上去想办法,抓到了给师父送过去。
洪奎马上叫人刮鳞剖鱼,把辣子鱼块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