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绍槐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过一会发出了鼾声,细妹拿着药进来,看到她爷爷睡着了,她又端了出去,她想让爷爷多睡一会。
也不知道莫绍槐在梦里,有没有再看到他的两个弟弟。
过了一天。
又过了一天。
初八的那天下午,大头和大林他们在睦城镇委后面的院子里打雪仗,细妹跑了过来,和他们说,妈妈让你们快点回家。
大头朝她叫:“你先回去,我们再玩一下就回来。”
大头和许蔚建阳是一国,他们在那条壕沟前面,筑起了一道雪坝,当作是战壕。
大林和国梁华平是一国,他们正准备来抢占他们的阵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怎么能够临阵脱逃,他当然要再玩一会。
细妹走过来,用脚狠狠地踢着,把他们的雪坝踢得稀巴烂,大声吼着:
“爷爷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们还在这里玩?!”
大林和大头一听,赶紧就往家里跑,大林跑到华平家门口,还滑了一跤,爬起来连忙继续跑。
他们跑到高磡下,就听到从大门里面,传出来桑水珠的哭声,三个人的心里一沉。
三个人上了台阶,跑到莫绍槐的房间门口,看到桑水珠和双林坐在莫绍槐的床前哭,肉肉奶奶和石头奶奶在边上,眼眶也是红红的,老莫和许昉也在这里,许昉拍着老莫的肩膀,轻声和他说:
“你们也已经尽力了,没有办法。”
看到大林和大头进来,桑水珠看着他们骂:“你们爷爷四个孙子孙女,结果最后送到他的,只有双林一个人,你们干什么去了?”
细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用脚踢着大头,大声骂着:“都是你,都是你,我要不是去找你,我也可以送到爷爷的。”
大林和大头站在那里,他们的眼泪也扑簌簌滚落下来。细妹踢着他,大头不敢还嘴,也不敢响,在那一刻,他也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少打一次雪仗又怎么样,自己为什么要出去?
莫绍槐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邻居和好友自动就来了,也不需要人吩咐,反正大家丧事也经历多了,到了这里之后,华平的外公杀猪佬,就自己当起了总管,负责起丧礼的一切,许昉和霄霄,一个负责收礼,一个负责记账。
马天宝和勇勇还有宝生,拿着簸箕和柴刀,去山上砍柏树枝和松树枝。建阳爸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门板,和建阳叔叔一起抬了过来。堂前靠近里面这间的桌子被撤掉了,摆上两张板凳,建阳爸爸和叔叔,把门板放在板凳上。
国梁的外婆和许蔚妈妈,还有闻讯从隔壁赶过来的马林远,负责给莫绍槐擦身,换上寿衣。换好之后,杀猪佬叫过来老莫,让他抬头,建阳爸爸和霄霄抬着身子和脚,三个人一起把莫绍槐,抬到了外面门板上,门板上面,现在已经蒙上一层红布。
把莫绍槐在门板上摆正,杀猪佬在他的嘴巴里,塞进一枚铜板,让他含着。然后在他的身上盖上寿被。
这个时候,马天宝和勇勇回来了,他们拿回来一簸箕的松树枝和柏树枝,杀猪佬把它们摆在莫绍槐身体的两侧。下雪天,宝生找了很多地方,才终于找来一大蓬青草,还带着泥巴。
杀猪佬把这蓬青草,压在莫绍槐胸前的寿被上。
肉肉奶奶煮好了饭,把饭盛在一只海碗里,上面满成了一个尖,还用锅铲按实了。杀猪佬在莫绍槐的脚后跟,并排摆上两张方凳,把这碗饭放在正中间,在饭上插上三支香,两边摆上两个烛台,把红蜡烛点燃。
莫绍槐的灵堂就这样摆设好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拿了一支香,在蜡烛上把香点着,朝莫绍槐拜拜,然后插在那碗饭里。
洪奎带着他的两个徒弟来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在这里帮忙,睦城饭店已经请好了假。
洪奎走进来,先拿一支香点着,朝莫绍槐拜拜,接着把香插在那碗饭里。
杀猪佬看到洪奎来了,走过去,想和他商量今天晚餐,要安排多少人吃饭,洪奎摆了摆手,和他说:“嫑急,老伯顶要紧。”
他走到莫绍槐跟前,朝他叫着:“老伯,我先给你烧一碗面好不好?”
“好!”杀猪佬应了一声,接着朝莫绍槐叫:“百脚,你面子大,洪奎亲自给你来下厨,你吃饱了再上路,弗要急。”
“老伯,今朝我们吃三鲜面好不好?不吃光面了,光面已经吃到头了。”
洪奎又朝着莫绍槐喊了一声,然后走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