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向红姐?”
许波已经有十多年没看到黑牡丹,她最后看到黑牡丹的时候,还是在睦城的街上和大头家里,那个时候,黑牡丹和大林是杭表的同事,她经常会来大头家,一个人来,或者和白牡丹一起来。而许波和大头,那时都还是小毛孩。
大头点头说是,他和许波说:“我刚看到她的时候,也差点认不出,还是她先叫我的。”
许波叹了口气,只要看到这张脸,这副神情,其他的话都不用问,黑牡丹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就都已经知道,都写在她的脸上和神情里。
还没等黑牡丹走近,许波就叫了声“向红姐”,装出是她一点都没变,自己一眼就认出了她的样子。
黑牡丹当然还记得许波,她笑了起来:
“许波,又长漂亮和能干了,听说你都已经当处长了,真的厉害。”
“副的,副的,一字之差差千里。”许波笑着,“被向红姐笑话了。”
“副的也已经很厉害了,谁敢笑话你,从小就看得出来,你就是个会有出息的人。”
黑牡丹说着看看大头,大头赶紧说:“不要和我比,我就是最没出息的那个人。”
黑牡丹说:“我可没说你,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你也很能干啊。”
“是是,我是虚的,他是实的,每次来杭州,都是他养我。”许波在边上笑着说。
黑牡丹也笑,她说:“小时候就看到你们两个很要好,现在在一起还是这样,真好。”
黑牡丹这话,让许波和大头的脸都有点红,许波赶紧把话题岔开,和黑牡丹说:
“走走,我们去餐厅吃饭。”
四个人在餐厅吃饭,吃完饭,黑牡丹要带圆圆上楼去洗澡,大头和许波两个人走出去,去外面院子里逛逛。
花家山宾馆的庭院很大,整个占地面积有十四万多平方米,不仅有荷塘,还有一座水面更加开阔的内湖,在荷塘与雅谷泉之间,留存有乾隆御诗石刻:“花家山下流花港,花著鱼身鱼嘬花”,花家山的名字因此而来。
整个庭院里,内湖、荷塘、曲溪、叠石、东坡亭、廊榭,小桥绕水、曲径通幽,依循江南园林移步换景的方法建造。
两个人在院子里漫步,暮色已经漫过南山林梢,整座山庄褪去白日的暑气,背后的山麓揉成一抹沉青的剪影,零星路灯顺着林间小路次第亮起,暖黄的微光穿过层层古枫树、香樟和水杉的树叶,在青石路上洒下斑驳碎影。
晚风起来了,裹着草木的清润与四季桂淡淡的暗香,若有若无,不像秋桂那般浓烈,他们也找不到香气的出处。两个人顺着环湖的石径缓缓走着,头顶是蝉鸣,身旁已经有蛙声,蝉鸣和蛙声带来的,却是夜间湖畔的宁静。
沿着石径拐入僻静的园子,这里叠石错落,藏于竹丛和花木之中,往上踏去的时候,感觉石阶覆着薄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头和许波说“小心”,许波回一声“知道了”,一来一去的声音在夜里,就像水光荡漾,带来梦呓般的朦胧。大头忍不住还是伸出手去,许波也很自然地握住了,两个人走到假山的顶上又走下去,石径把他们又引到湖边。
走到了平地,两个人的手自然松开,在一棵巨大的古枫下有张青石板凳子,许波和大头说:
“我们坐坐。”
大头说好。
两个人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湖面,今晚月亮只有弯弯的一眉,繁星在这个山坳里满天,又落了满湖,湖水在夜风中漾着细碎的涟漪,好像在不停地搓揉着这些星光。
“你们现在好吗?”许波问,“你和徐亚娟。”
大头说好。
“心定了?”许波又问。
大头呲地一声,反问:“什么叫心定了?”
“人家小说里描写少女的心,才会说是有野鹿在撞,你这混蛋倒好,我看你的心才是野鹿,一直不停地在乱跑,从来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大头哈地一声笑。
许波脚一勾,就踢了他一下,骂道:“别笑,我和你说真的,很多东西都会反噬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觉得无所谓,觉得自己可以随意挥霍,对什么人都不在乎,最后你可能会孤老一生。”
“你吓我?”
“我用得着吓你吗,是在提醒你。”许波说着叹了口气,她说:“可能提醒也是白提醒,反正,谁碰到你谁倒霉,我现在很同情徐亚娟,她人不错。”
“我呢,我人就差了?”大头不服气。
许波说:“你人不差,就是糊涂,看上去好像很聪明,其实是个糊涂虫,你就没有一个时间很明确,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你说,就你这样的混蛋状态,是不是谁碰到你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