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易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床沿坐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不必了。我已在自己房里洗过。今日有些乏了,咱们这就早些歇下罢。”
秦可卿轻轻应了声“是”,上前先替他除了脚上的软底便鞋,又宽衣解带起来。瑞珠与宝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掩上。
一时间,红绡帐暖,春夜沉沉。
待到云收雨歇,房内灯已熄灭,唯余窗外廊下值夜风灯的一点微茫,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朦胧恍惚的光影。
锦衾绣褥之间,暖香细细,秦可卿依偎在袁易怀中,脸颊贴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这份亲昵与踏实,是她在这深宅之中的慰藉与依靠。
但秦钟那档子事,此刻又浮了上来,搅得她难以宁帖。她犹豫再三,纤纤玉指轻轻捻着袁易寝衣的衣襟,终是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四爷,妾有一桩事,思来想去,觉着还是该向四爷赔个不是。”
袁易正闭着眼睛准备入睡,闻言,手臂略微收紧了些,将她搂得更妥帖些,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嗯?何事让你这般挂在心上?”
秦可卿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是关于钟儿的事儿。四爷先前定下的规矩,钟儿每日散学,须得径直回府,不得在外逗留嬉游。这规矩原是极好的,是为他前程着想。
只是今日,他散学后,隔壁荣国府的宝二爷,派了一个叫茗烟的心腹小厮,寻到了学堂门口,将钟儿请了去荣国府里。虽说只是略坐了坐,吃了盏茶便回来了,终究是违了四爷的规矩。是妾这做姐姐的管教无方,未能约束好他,心中着实不安,特向四爷赔罪。”
袁易听罢,并未立即言语。黑暗之中,秦可卿看不见,他眉头已是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他特意防范,甚至年节筵席都刻意隔开,不想这两个小子还是顽到了一处!
他心中虽有不快,语气仍是平稳:“哦?钟哥儿怎地就和宝玉顽到一处去了?我先前似乎并未听闻他们有何交情。”
秦可卿见他问起缘由,不敢隐瞒,将年节期间秦钟与贾琮如何在府后街偶遇宝玉,宝玉又如何接连相请等情,一一细说了。
袁易默默听着,心中暗叹:“人算不如天算,防不胜防。”贾宝玉与秦钟,倒像是命里注定要有些牵扯似的。原著里便是如此,如今竟也绕不过去。
秦可卿低声道:“四爷,妾瞧着钟儿,如今是年纪渐长,性子左强起来了。学堂里的功课,不见有多少长进,心思倒越发贪玩。妾每每说他,他面上听着,背地里只怕……唉,这可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妾也怕他与那位宝二爷顽得久了,若是言语行止上有什么不当,带累了宝二爷,夫人那边知道了,心里也不自在,倒显得是妾不懂规矩了。”
她这番话,说得委婉曲折。
她不敢轻易在袁易耳边说荣国府的坏话,毕竟元春是夫人,而她只是妾室。因此,她故意不提贾母不喜她,故意不提贾母不许贾宝玉与秦钟顽,反而说怕秦钟带累了贾宝玉。另外,她也故意不对袁易提那小尼姑智能。
袁易听她说完,并未立刻回应,默默沉思了起来。
秦可卿的话,勾起了他心中更多的思量。
在他看来,秦钟这事,已非简单的“贪玩”、“违矩”可以概括。这小子必须严加管教了!不仅是为了秦可卿,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府里的安宁!
若任由秦钟与贾宝玉厮混下去,以原著轨迹为鉴,这小子定会惹出是非,且可能牵扯到水月庵的智能。
虽说秦可卿没向他提智能,他却知道,原著里秦钟与智能那段孽缘,导致了秦业气死、秦钟夭亡的惨剧。而在这个红楼世界,秦钟若与智能有了私情,非但会连累秦可卿,也会对他不利。
他即将纳妙玉为妾,因妙玉是带发修行十年的女尼还俗的,此事已引发了一些非议,甚至有臣子向泰顺帝上密折攻讦他。
妙玉与智能不同。妙玉出身于诗礼传家的仕宦之族,只是带发修行,可以还俗嫁人。而智能是剃度受戒的真正比丘尼,这种比丘尼是不便还俗嫁人的。妙玉若也是这种比丘尼,泰顺帝便不可能允许他纳妙玉为妾,宗人府那里也不会通过审查。
他这边纳妙玉过门,若府里寄居的妾弟秦钟,转头就去勾搭智能,这事传扬出去,自然会影响到他的名声,甚至可能又有臣子上密折攻讦他了。纵使泰顺帝信重,也难免惹腥臊,徒增烦扰。
思及此处,袁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秦钟这棵小树,若再不加以斧正,任其歪斜生长,日后或成祸患。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钟哥儿学业不长进,我近日也略有所闻。前儿才问了学堂里的塾师,塾师说,钟哥儿天资是聪颖的,尤其在诗词一道上,颇有灵性。可惜心思太浮,于经义根本之学问,不肯下苦功,又爱嬉游,怕吃苦。长此以往,可惜了这块材料。”
秦可卿语气急切:“四爷说得极是!妾也是忧心这个。他这样子,可如何是好?妾的话,他如今是听不进了。”
袁易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无助与期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他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若能严加管束,导其入正途,未必不能成器。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可以好好管教他一番,煞一煞他那浮躁贪玩的性子,只不知你这做姐姐的,乐不乐意?”
秦可卿登时心里一喜。四爷说有法子,那定然是有效的法子!她也顾不得多想,忙不迭地道:“四爷既有良策,妾感激不尽,哪有‘不乐意’的道理?但凭四爷吩咐,只要能教好钟儿,妾什么都依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