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公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微风不动,连树叶都不再发出沙沙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走在砂石路上踢踏的声响。
“……你的心是小小的紧闭的窗扉
我嗒嗒的马蹄声是一个美丽的失误
我不是归人,只是一个过客……”
大头突然就想到了郑愁予的诗句,他觉得自己走在砂石路上的脚步声,就是嗒嗒的马蹄,只是,他的江南里已经没有,“在季节中等待的容颜如同莲花的盛开与凋落”。
大头走到睦城印刷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他上楼去了排字车间,看到大林和白牡丹都在这里,看到大头,再看看他身上脸上的汗和泥,两个人就知道他刚刚回来。
白牡丹问:“这么迟你坐什么车回来的?”
大头说:“到睦城没车了,我坐去沙镇的车,在潘家桥下的车。”
“然后你走回来了?”白牡丹接着问。
大头点点头。
白牡丹叹了口气,大林说:“没事,他筋骨好,走几个来回都走不死。”
老五头看到大头,他也马上走过来,乐呵呵地和大头说: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大头,要是这样,我真的来不及了。”
大头觉得莫名其妙,他问:“什么来不及了?”
“《神雕侠侣》啊,兰溪佬一下子就下了八千套。”老五头叫道。
“这么多?”大头说着看看大林,大林点点头:“三个地方就各要了两千套。”
大头明白了,还有两千套是他们自己要的。
等大林把手里的校样校对好,拿过去给排版工,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白牡丹轻声问大头:
“见到卫丽了?”
大头点点头。
“怎么样?”
大头说:“没怎么样,她在那里很好,适应很快。”
“你呢?”
“我?我没事啊,我会有什么事,回来还是印我的书。”
白牡丹看着大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她说:“你回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们呢,来得及。”
大头点点头说好,他也觉得,自己现在迫切需要去井边,畅畅快快地冲一番,他自己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比这排字车间里的铅味油墨味还要重。
大头想起了什么,他从挎包里掏出那三盒磁带,把它们摆在白牡丹面前,和她说:
“我等车的时候买来的,送给你们。”
白牡丹看到那盒台湾校园民谣的磁带叫了起来:
“这个好哎,很好听,我那天在那个谁那里听到过,还在想着,哪天也让人帮我从杭州带一盒回来,谢谢你,大头。”
“谢屁。”大头哼了一声,“那我走了。”
大头回到家里,家里一片黢黑,老莫出去还没有回来,桑水珠已经睡觉了。大头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进,他把挎包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脱下来,扔在大门口,然后走去厨房,拿了水桶和脸盆,走出院门,走去了井边。
一桶桶水把自己彻底冲凉爽了,大头这才拿着水桶和脸盆,一路滴着水走回来,他把桶和脸盆也在大门口放下,浑身湿漉漉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大头站在房间里,伸手准备去拿门后的毛巾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又不拿毛巾就去井边了。”
“拿屁,回来擦不也一样。”大头听到自己在心里回应。
“把翅膀打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头把两只手抬了起来,突然就泪如雨下。
大头蹲了下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