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师把他们都赶到湖区里,大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到两个民兵押着那个老头,沿着湖堤往西湖的另外一边走。
到了四点,天阴了下来,从西山岭方向吹过来的风,刮在人身上冷飕飕的,风中还带起一股很浓的塘泥的腥臭,直钻人的鼻孔。
这个时候,大家又冷又累,连脑袋都已经是木木的,好像锈迹斑斑的钟,停止了运转,让时间变得很悠长。
许波和吴亚芬两个人,抬着一簸箕塘泥朝湖堤走,身子都有些踉跄。幸好每走一步,双脚都会陷进脚底的烂泥里,好像被固定住一样,要花了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这才让她们虽步履踉跄,也还不至于滑倒。
钱雪林挑着一担塘泥,有意地走到她们身边,他和许波说:
“我来帮你。”
许波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皱了皱眉,不停地摇头。
钱雪林也不管许波答应没答应,他肩上挑着担子,手伸出去,一把就把许波和吴亚芬抬着的那只簸箕提了起来。
许波和吴亚芬肩膀上一空,扁担差点就从她们的肩膀滑落下来。走在后面的吴亚芬真是累坏了,她看到钱雪林主动来减轻她们的负担,觉得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
她伸手一抽,走在前面的许波没有防备,扁担从她的手上脱手。吴亚芬把扁担从簸箕的提手中间抽了出去,那只簸箕,就完全落在钱雪林的手里。
吴亚芬叫道:“好好,累死你这个大力士。”
钱雪林挑着一担塘泥,手里还提着一簸箕塘泥,他有心要在许波面前卖弄,故意装作是很轻松地超过了她们,快步朝前走去。
许波和吴亚芬两个人,一个空着手,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空扁担,两个人跟在后面追。
不远处,何美娇看到了,她的嘴巴歪了歪,嘴里哼了一声。
何美娇年纪大,个子也大,十六岁一米六十几,她没有和其他女同学一样,两人抬着一簸箕塘泥,而是和男同学一样,自己一个人挑着一担塘泥。
她看看钱雪林和许波,也加快了脚步。
钱雪林挑着提着三簸箕塘泥,到了公路边,记账员看到也叫道:
“不错啊,钱雪林,你的力气真是用不光啊。”
昨天一天,加上今天大半天,钱雪林这个满脸粉刺的家伙,就成了西湖边上的名人,很多人都认识他。
“那当然。”
钱雪林一边把许波她们那一簸箕的塘泥,往那一堆的塘泥上倒,一边得意地说,同时还扭头朝许波看看。
许波冷着脸,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簸箕,调头就走。
吴亚芬喂喂叫着追上去,追了几步才想起来,塘泥票都还没有拿,她赶紧跑回来,问记账员拿过那张塘泥票,转身准备去追许波。何美娇到了,她挡在吴亚芬面前,把肩上那担塘泥往边上一扔,伸手夺过吴亚芬手里的扁担,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和她说:
“你给我死开,我去和许波抬。”
吴亚芬头缩了缩,不敢再吱声,她看看钱雪林,钱雪林把自己那担塘泥倒掉,阴着脸不理她,头也不回地走。
“关我屁事啊。”
吴亚芬嘀咕了一声,朝何美娇那担塘泥看看,舍不得了。簸箕里的塘泥,有一半已经倒到外面,她把半簸箕塘泥提过去,接着把另外半簸箕也提了过去,和记账员说:
“我是女生,不管,这个要两张票啊。”
许波拿着簸箕走到湖里,走到负责锹塘泥的,初一(4)班的一位同学面前,把簸箕放下,等对方锹塘泥。
许波转身看看,发现跟在她后面的已经不是吴亚芬,而是何美娇,手里拿着她们的扁担,许波愣了愣。
何美娇看着她,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许波,你敢不敢和我抬?”
许波没好气地说:“和你抬就和你抬,笑话,有什么敢不敢的。”
何美娇继续冷笑着。
这个时候,边上有很多同学都停下来,他们知道,何美娇这是要找许波的茬了。更有人知道,何美娇这是在吃许波的醋,吃刚刚钱雪林帮许波提的,那一簸箕的醋。
大家本来已经有些被冻僵的脸,这时都活泛起来,站在那里不肯走,等着看好戏。
负责锹塘泥的同学,把一簸箕的塘泥锹好,何美娇把手里的扁担,从簸箕的提手中间穿过去,抖抖扁担,空着的那头朝许波晃。
何美娇挑衅地叫着:“来啊,抬啊。”
许波不服气了,叫着:“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