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走去扁担的那头,用手握住,弯下腰把扁担搭在肩膀上,人站了起来。
在她后面,何美娇也把扁担上肩,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高一矮,扁担在空中倾斜着,扁担上的簸箕,颤颤巍巍朝许波滑过去。
本来,碰到这种情况,后面的何美娇只要手伸出去,抓住扁担上簸箕的提手,不让它滑动就可以。
但何美娇是故意来整许波的,她不仅没有手伸出去,抓住簸箕的提手,反而把一只手的手掌翻过来,垫在肩膀上的扁担下面,把扁担的这头举了起来。
这样,扁担在空中倾斜得更厉害,扁担上的那只簸箕,迅速朝许波滑过去,一下就撞到她的屁股上,许波一个趔趄。簸箕撞上来后,把她的后背也溅得一片烂污。
许波恼了,她扭头看看,看到何美娇看着她,正一脸坏笑。
许波把扁担往边上一甩,那一簸箕塘泥倒在一旁,许波冲何美娇大叫:
“你干什么,是不是故意的?”
何美娇双手拢在胸前:“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故意的,怎样,你还不服气啊。”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许波瞪着她,她伸手一推,许波身子往后一倒,跌坐在烂污泥里。
许波从地上爬起来,“嗷”地一声大叫,低头朝何美娇撞了过去,撞到了何美娇的胸前。何美娇大概没想到,许波这个小个子居然还敢反抗,她被许波撞了一头,猝不及防,整个人也往后一冲,脚下又被烂污泥绊住,她控制不住,也跌倒在地上。
何美娇大怒,她狂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朝许波冲去。这个时候,大头从边上冲了出来,拦在她的身前。
还没等大头反应过来,他的眼睛上挨了重重的一拳,是钱雪林。大头仰天跌倒在地,和许波撞到一起。
大头手在烂泥里一撑,许波又推了他一把,大头站起来朝钱雪林冲过去,钱雪林抬起一脚,踢在大头的肩膀上,大头又倒在地上。
钱雪林往前冲了两步,正准备抬起脚朝大头踩去,周围的同学,已经发出了一阵惊呼。这个时候,辛老师这一米八十几的大个子,挡在了钱雪林面前,他张开双手上下挥舞着,嘴里叫着:
“Stop!Stop!”
接着又叫:“Civilized people don’t resort to violence.(文明人不诉诸暴力)”。
大林今天是白班,下班后,铁锤饺儿和七孔,都知道老莫出差,今天不在家,他们三个拉着大林,去正大街的食品商店,买来了很多卤菜,说是要到大林家里,好好搓一顿。
四个人手里提着菜,走回到高磡上,从堂前转到前面走廊,看到大头坐在小房间的门槛上,许波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紫药水,正在给大头擦着紫药水。
再看大头,已经狼狈不堪,他的一只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一道口子,渗着血。这是前面大头倒在烂污泥里的时候,被泥里的河蚌壳划到的。
大林一见就问:“哪个打你?”
大头不吭声。大林问许波:“是谁?”
许波努了努嘴:“就是,就是我们班里的那个钱雪林。”
大林问:“那个桅郎人(船上人)?”
许波点点头。
“拷啊(打啊),拷回来啊,桅郎人都敢欺负我们睦城人了,还不要拷回来。”七孔一听,马上就叫了起来。
新安江里的船上人家,虽然几辈人都傍着睦城生活,他们说的话,也都是睦城话,但和正宗的睦城话还是有区别。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他们独特的口音,只要一张嘴,睦城人就能听出来,这是桅郎人。
就因为这个口音,把哪怕近在咫尺,哪怕现在都已经上了岸的船上人家,和睦城人之间,划出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睦城人不太看得起他们,说起桅郎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藐视。现在听说大头是被桅郎人打去,铁锤和饺儿也愤怒了,都叫着说打回来,一定要打回来,
大林问许波:“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许波说:“他们桅郎人,本来都是住校的,不过这几天挑塘泥,不上学,他们应该是回家去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国梁走了进来,他一看就大叫:“大头你不是大头了,已经是大熊猫了,哈哈,这是谁干的?”
“钱雪林。”许波说。
“我知道这个逼,明天在西湖那里可以找到他,你们去不去?”国梁看着铁锤他们问。
“肯定去啊,这还能少了我们。”铁锤大叫,“师叔被打去了,哪个还能忍。”
“好好,今天先喝酒,我们明天去找这个逼。”大林也叫着。
明天他们白天都休息,到了晚上十一点,才去上大夜班,接着后天要连一个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