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半跪在岩后,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的试探性攻击所带来的反噬依然残留在他的体内,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拳头透过肋骨,直接在心脏上狠狠捏了一把。
在他对面,塞那阿巴斯巨像正缓慢地调整着姿态。
“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
每一次震动强行校准着在场所有人的生理指征。
“不能打。”
马库斯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他的小腿正传来阵阵巨痛,正是刚才他用战斧劈砍巨像小腿时受到的反馈伤害。
“这家伙是个死结。”
壮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无力感。
“我们越用力,死得越快,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这时头顶上空的云层开始变得稀薄。
那艘悬停在平流层的武装飞艇正在降低高度,巨大的引擎声透过厚重的云雾传了下来。
几道惨白色的探照灯光柱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扫射,那是阿克曼的眼睛。
虽然【馆员的封条】暂时遮蔽了这片区域的视觉信号,但巨像苏醒引发的地脉震动实在太大了。
这种级别的能量反应在鹰派的监测仪表盘上,黑夜里的一堆篝火没什么区别。
他们正在逼近。
“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了,必须打破这个节奏。”
“或者……找个容器来承担这份代价。”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的塞拉斯挣扎着坐了起来。
牧羊人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羊皮大衣上结满了灰霜,脸庞死灰惨白。
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骨笛。
“如果有一个蓄水池。如果有一个专门用来容纳痛苦和伤害的容器,接管了这个反馈回路。”
“那么反噬就不会作用在你们身上。”
威廉皱起眉头,他看着塞拉斯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的羊已经死光了。”
“我还有我自己。”
塞拉斯惨笑了一声。
他费力地举起骨笛,将其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尖锐的骨刺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笛管流淌下来。
这是一种古老且残忍的血祭。
以此为媒介,他将强行激活怪诞武装【羊群长笛】最底层的能力——“牺牲誓约”。
“我会成为那个容器。”
塞拉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接下来的十秒钟里。”
“不管你们对那个石头块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不管反噬有多强。”
“所有的痛觉,所有的冲击,都会转移到我身上。”
“这是……牧羊人的职责。”
林介看着这个仅仅认识了几个小时的男人。
他没有说出那种“不要勉强”的废话。
“十秒。”
林介点了点头,声音冷硬。
“只要十秒。”
“我们会打断它的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让它停下来。”
就在这时,巨像动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猎物正在酝酿某种反抗,属于捕食者的本能让它决定不再等待。
粗壮的岩石手臂高高举起,手中的图腾柱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了队伍中薄弱的一环。
朱利安。
这位学者正躲在一块只有半人高的断石后面。
“躲开!”
林介大吼一声,同时举起了【静谧之心】。
但距离太远了。
巨像的攻击覆盖了朱利安周围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根数吨重的石柱像是一座倾倒的塔楼,阴影一下吞没了朱利安瘦削的身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利安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他猛地将手中的手杖插入了脚下冻结的泥土中,刚好卡在了两块岩石的缝隙里。
然后,他借着手杖的支撑力,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向侧前方弹射出去。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利用物理杠杆原理,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个横向的加速度。
“轰!”
图腾柱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大地崩裂,碎石如弹片般飞溅,朱利安的身影在烟尘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虽然避开了正面轰击,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依然将他掀飞了出去。
几块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感到疼痛。
疼痛在传递到神经中枢之前,就被某种力量截断了。
在巨石圈的另一侧,塞拉斯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体向后弓起,胸骨发出一阵声响。
“趁现在!”
林介捕捉到了巨像攻击后的僵直。
那个岩石身躯在挥出重击后,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被手臂遮挡的胸腹部位暴露了出来。
“伊芙琳!弱点!”
伊芙琳一直趴在林介身后的阴影里。
她没有参与之前的任何试探,而是一直在调整那副【回声眼镜】的焦距。
虽然液态秘银回路被白霜冻结了大半,结构透视的功能变得时断时续,但在巨像剧烈运动产生大量热能和震动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结构异常。
在那具看似浑然一体的岩石躯壳上,在胸口下方大约三米的位置,有一排极其隐蔽的缝隙。
随着巨像的呼吸,那些缝隙正在向外喷吐着蒸汽和石粉。
“腹部!”
伊芙琳尖叫道,她的手指指向那个位置。
“正中线!第三层岩板下方!那是个排气孔!”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这就是集火信号。
林介手中的【静谧之心】瞬间开火。
“砰!砰!砰!”
三发大口径炼金子弹射出,它们精准地钻入了正在喷气的缝隙。
子弹撞击在岩石内部的结构上,溅起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林介感觉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微痛。
他看到远处的塞拉斯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插在手心的骨笛发出了悲鸣,鲜血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