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反噬都被那个男人扛下了。
“上!”
威廉和马库斯同时冲了出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两个重装战士像是一左一右两把尖刀,切入了巨像的防御死角。
威廉手中的战壕杖抡圆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残影。
“当!”
战壕杖狠狠地砸在了已经被子弹轰出裂纹的排气孔边缘。
岩石崩碎。
一大块护甲板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下去。
紧接着是马库斯。
他手中的重型战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顺着威廉砸出的缺口劈了进去。
斧刃切入了喷吐着蒸汽的管道。
“咔嚓!”
一声类似于骨骼断裂的脆响从巨像体内传出。
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始终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与心跳同步的震动感,也在这一瞬紊乱了。
它“咳嗽”了。
大量的黑烟和碎石从那个破碎的排气孔里喷涌而出。
巨像试图抬起腿,想要踩死脚下的两只蚂蚁,但内部结构的损坏让它的平衡系统失效。
它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背部撞在了一根竖立的巨石上。
“成了!”
马库斯大吼一声,想要乘胜追击。
“别恋战!走!”
林介的命令冷酷而及时。
他一把拉住准备冲上去补刀的威廉。
他看得很清楚。
这只巨像没有死,它只是因为内部受损而暂时陷入了保护状态。
岩石构成的躯体正在快速蠕动,周围散落的碎石正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向着那个伤口汇聚。
它在自我修复,而且修复速度快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头顶的那艘飞艇已经逼近了。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已经压过了风声。
几束探照灯的光柱正在向着这个巨石圈快速移动,一旦被锁定,迎接他们的将是【大地之犁】的毁灭性轰击。
“带上塞拉斯!”
林介冲到角落,一把背起那个已经彻底昏迷的牧羊人。
塞拉斯的情况糟透了。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那是承受了所有人伤害后的代价。
但他还活着。
那根骨笛依然死死地嵌在他的手掌里,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连接。
“往哪走?”
伊芙琳扶着受伤的朱利安,焦急地问道。
周围全是荒原,离开巨石圈的掩护,他们就是活靶子。
“跟着风走。”
塞拉斯在林介的背上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呓语。
他虽然昏迷了,但本地猎人的本能依然在运作。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手指指向了巨石圈东南侧的一个缺口。
“那是……古道。”
“只有羊群……知道的路。”
林介背着塞拉斯,率先冲向了那个缺口。
众人鱼贯而出。
就在他们离开巨石圈后,令人绝望的寒冷再次袭来。
白霜化作一层厚重的裹尸布覆盖了他们的身体。
所有的怪诞武装再次陷入沉寂。
但他们不敢停下。
因为在身后,那个暂时瘫痪的巨像已经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重新站稳了。
那根图腾柱再次被举起,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地砸向了众人刚刚离开的位置。
“轰!”
巨石圈的一角被彻底粉碎。
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众人的后背上。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过了巨石圈的上方。
飞艇到了。
“低头!别看光!”
林介压低身体,借着荒原上那些低矮灌木的阴影,向着塞拉斯指引的方向狂奔。
那里是一条干涸的古河道。
它蜿蜒曲折,深深地切入了大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战壕。
这里的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对于天空中的观察者来说,是一个极难锁定的盲区。
“进沟!”
林介带头跳进了河道。
其他人紧随其后,冰冷的泥土和枯草掩盖了他们的身形。
头顶的轰鸣声在盘旋了几圈后,似失去了目标,开始向着廷塔杰尔的方向移动。
他们暂时安全了。
威廉靠在河道的土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臂在颤抖,那是刚才那一击的反震力造成的肌肉撕裂。
“这鬼地方……”
老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到处都是怪物,而且我们的武器都成了废铁。”
“只要没死,就不算输。”
林介将塞拉斯放下,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
微弱,但平稳,这个男人的命比石头还硬。
林介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延伸进黑暗深处的河道。
白霜依然在落下。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死地。
但在那死地尽头,在那层层迷雾的掩盖下,似有一盏灯火在闪烁。
“休息五分钟。”
林介从怀里掏出还没结冰的烈酒,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威廉。
“然后我们继续走。”
“在这个被冻结的世界里,只有一直动下去,才不会变成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