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矛兄弟会”的营地设在一处废弃修道院。
朗基李维斯修士——那个自称见过圣痕的前修士——正在晨祷。
他跪在破损的圣像前，背后三百多信徒黑压压跪了一片。当送信的村汉磕磕巴巴说完，朗基李维斯缓缓起身，转过脸。
那是一张被狂热烧干的脸，眼窝深陷，但瞳孔亮得像两团火。
“奥尔西尼？”
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像砂纸磨过石板，“那个罗马的贵族，出过教皇的家族？”
村汉吓得直哆嗦：“是、是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
朗基李维斯打断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大厅，“重要的是，这是主的旨意！科西莫那个伪枢机，亵渎上帝，压榨子民，主早就想惩罚他了！
现在主派来了奥尔西尼，哪怕他是个罪人，主也能用他作为工具！”
他猛地转身，面向信徒：“准备马匹！我们去鹰嘴崖！如果这位男爵真是主派来的，我们就助他成就大业！如果他只是另一个骗子……”
朗基李维斯从腰间抽出一把粗陋的短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
“我们就用这刀，为主清除又一个伪信徒！”
“阿门！”
三百人齐声高呼，震得修道院穹顶掉灰。
“自由民兵团”的营地在一处山谷。
首领“铁砧”正蹲在火堆边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听完传话，他连眼皮都没抬。
“奥尔西尼？哦，那个老狐狸。”
他咬下一口面包，嚼得嘎嘣响，“他是不是还说，只要跟着他干，就有肉吃，有酒喝，有盔甲穿？”
村汉点头如捣蒜。
铁砧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
他身高接近两米，站起来像一堵墙。
“行啊。”
他的声音闷得像打雷，“告诉那老头，我铁砧认粮不认人。他先运一百袋面粉、五十套锁子甲、三百把长矛到我营地，我就带兄弟们去听他吹牛。少一袋面粉，休想让我的部队挪动一步。”
“可、可是男爵说，物资要等集会之后……”
“那就等他有物资了再来找我。”
铁砧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不过嘛，三天后鹰嘴崖是吧？我个人会去。
我倒要看看，这老头能不能把牛皮吹上天。”
“山地恶狼”的寨子藏在最险峻的山腰。
首领“独眼”，真没人知道他名字，正用一把匕首剔指甲缝里的血垢。
听完传话，他独剩的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
“集会？呵。”
他把匕首插回靴筒，站起身，走到村汉面前，弯腰，脸几乎贴到对方脸上，“那老头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他庄园里那些召之即来的佃农？嗯？”
村汉吓得腿软。
独眼直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回去告诉奥尔西尼：我‘山地恶狼’一百五十号兄弟，只听我一个人的。
什么狗屁神圣阵线，老子不稀罕。但是......
集会我会去。带三十个最能打的兄弟去。要是那老头真能弄来物资……
嘿嘿，分赃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份。”
“真理行者”的营地最寒酸，就是一片林间空地搭了几个草棚。
盲眼女先知塔拉夏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围坐着上百个衣衫整洁的信徒。
这些有文化的学者和年轻人凭借一腔热血起义，但现实的吃穿用度很快让他们认清了现实。
好像他们真的不适合干造反这样的工作。
塔拉夏听村汉说完，沉默了很久。
空地上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奥尔西尼，并非我预见到的拯救者……”
塔拉夏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看’见他。一颗苍老但顽固的心，被复仇的火焰烧得滚烫。他身后站着那不勒斯的影子，还有法兰西和热那亚的幽灵……”
她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像在捕捉无形的丝线。
塔拉夏放下手，空洞的眼窝“望”向村汉的方向：“回去告诉男爵：真理行者会去看看，他口中的‘神圣阵线’，究竟是一面自由的旗帜，还是另一副枷锁。”
消息传到“白色疤痕”营地时，白发罗伯特正在看一封信。
那是罗马城内列支敦士登传来的最新情报。
他读的很认真，手下一百五十多人，在起义军骨干起义者奥特、防御者洛克、愤怒者巴雷特、勇敢者维特克、酿酒师史麦尔带领下正厉兵秣马。
他们有人在保养弓弦，有人在清点箭矢，有人在检查马鞍，互相配合，似乎在准备什么行动。
“男爵邀请所有首领三天后鹰嘴崖集会，商讨组建神圣阵线的事。他说……他说这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
奥尔西尼的信使如此说道。
罗伯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卷好放入怀中，这才回答道：
“回去告诉奥尔西尼男爵，白色疤痕不参加集会。”
信使愣住了。
拒绝的这么干脆吗？
“可是男爵说，这是为了大家好，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对抗罗马的骑士，如果大家不团结……”
“那就不必他担心了。”
罗伯特打断他，语气淡然。
他站起身。身高接近一米八，白发在脑后扎成短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胆寒。
“你还有事？”
罗伯特看向信使。
信使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没、没了。那我就这么回复男爵？”
“就这么回复。”
等信使离开，罗伯特坐在石凳，从怀里继续掏出那封信。
又看了一遍。
嘴角含笑。
字迹优雅，用词隐晦，但意思很明确：
“彼得殿下近期会有一大笔物资和兵力支援过来，向东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