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爆炸震晕后倒地的士兵,在混乱中被后续涌上的同伴活活踩踏,声音很快微弱下去。
………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国王军的进攻队列中连成一片,原本严整的阵型开始出现局部的骚动和混乱。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不仅带来了肉体上的摧残,更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国王军的围攻虽然声势浩大,但在反抗军顽强的抵抗下,竟久攻不下。
反抗军占据着车阵的地利,可以用较少的兵力维持住防御圈,并能轮番休息。而彼得巧妙布置的弓弩手和掷弹兵,则形成了立体的、持续不断的远程消耗。
弓弩手们冷静地瞄准、射击,专挑军官和试图组织攻势的小头目;掷弹兵则间歇性地投出死亡陶罐,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并在更大的范围内制造恐慌。
战局的天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彼得率领的反抗军一方倾斜。
战斗从清晨的薄雾一直持续到烈日当空的正午。夏日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这片血腥的土地,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两个多小时不间断的鏖战,对双方都是极限的考验。但反抗军在彼得光环的加持下,恢复速度更快,优势一点点增大。
车阵经历了刀砍、斧劈、枪刺甚至人潮的冲击,许多地方已经破损不堪,摇摇欲坠,全靠士兵们用身体和临时找到的杂物拼命堵塞。
然而,国王军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阵地前堆积的尸体几乎形成了一道新的矮墙,后续的士兵不得不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进攻,每一步都如同踏在修罗场上。
高坡之上,西吉斯蒙德再也无法维持国王的威仪。他脸色铁青,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步兵在那些“农民”的抵抗下死伤枕籍,预期的碾压局面并未出现,反而陷入了痛苦的消耗战。
他时而挥舞着拳头对着空气咆哮,发出毫无意义的命令;时而抓住身边的侍从厉声质问,却得不到任何能扭转战局的答案。无助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而在战场的右翼,矛盾的火山终于爆发。
格罗扎夫,这位被西吉斯蒙德安插来掌控布拉格民兵的匈牙利贵族,正对着又一次冲锋败退下来的布拉格民兵大发雷霆。他用马鞭指着带队冲锋的指挥官,唾沫横飞地辱骂:“你们这些该死的、懦弱的布拉格人!耳朵里塞了驴毛吗?给我冲!像真正的男人一样冲上去撕开他们的防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触即溃!”
兰普雷希特·冯·布拉格,这位在布拉格民兵中威望极高,仅次于已故的扬·冯奥利茨将军的指挥官,刚刚完成了第八次徒劳的冲锋。
他浑身上下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盔甲上布满了刀剑的划痕,左臂还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正缓缓渗出。听着格罗扎夫毫无尊重、只有指责的辱骂,他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这个只会躲在安全后方的匈牙利佬!”
兰普雷希特猛地扯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因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的脸,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除了在这里像泼妇一样大吼大叫,你还会什么?!如果是冯奥利茨将军在这里,他一定会冲锋在我们的最前面,用他的剑为我们指引方向!而不是像你一样,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去撞敌人的铁壁!”
“什么?你……你竟敢质疑我?!”
格罗扎夫一直将深得人心的兰普雷希特视为自己彻底掌控布拉格民兵的最大障碍,此刻见对方公然顶撞,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中窃喜,认为找到了铲除异己的绝佳借口。“你这个布拉格的懦夫领头人!你是在公然违抗国王陛下的命令吗?你想造反吗?!”
周围的布拉格民兵,无论是刚从前线退下来的,还是在后方待命的,此刻全都对格罗扎夫投去了愤怒的目光,手中的武器被握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