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一台贪婪的绞肉机,从不给身处其中的人任何喘息之机。
条顿骑士们悲壮而愚蠢的冲锋刚刚落下染血的帷幕,甚至连喘息和清理战场的时间都没有,大地便再次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震动。西吉斯蒙德麾下超过五千名国王军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般压了上来。
他们长矛如林,锋刃在逐渐升高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这才是反抗军面临的最严峻、最真实的挑战。
有时候量变引起质变。就像是怯弱的哥布林,一个的时候胆小如鼠,十个的时候哇哇乱叫,一百个的时候四处挑衅,一千个人的时候嚣张跋扈,一万个的时候怼天怼地,十万个的时候就要发起一场wahaaaal。
人类也是如此,原本士气低落的匈牙利士兵,置身于五六千人的大战场上时,胆怯也就变得奢侈了。
那种纯粹的、以数量形成的压迫感,会让一人选择盲从,挥舞刀剑。
扬.杰士卡站在车阵中央的高处,他的身影并不特别魁梧,但那份沉静与坚定,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所有民兵的目光。
他身上的光环,在此刻化作实质性的勇气,浸润着每一位战士的心灵。
民兵们吞咽着口水,将恐惧混合着唾沫狠狠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捍卫家园的决绝。
他们紧紧依靠着由辎重马车和临时砍伐的树木构筑的环形车阵,将手中的长矛、草叉和战戟从车厢缝隙、盾牌上方奋力刺出,与试图攀爬突破的国王军士兵互相对戳、劈砍。
一时间,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疯狂呐喊声交织成一片,生命的消逝在此刻变得如此廉价。
“掷弹兵,预备——抛!”
就在前线血肉相搏正酣之际,阵地的核心区域,被迫后撤的火炮队掷弹手在卡茨的指挥下开始发力。
他嘶哑着喉咙,指挥着那些经过挑选、臂力出众的掷弹兵们。这些健壮的汉子们从身后的背篓里取出一个个不起眼的陶罐,用火把点燃罐口的引信,然后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冒着黑烟的死神信使奋力抛向车阵外敌军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嘭!啪!”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毁灭性节奏。
陶罐碎裂的瞬间,内藏的黑火药猛烈释放能量,伴随着无数预先填充的碎铁屑、铁钉和碎石片,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向四周疯狂泼洒。
这超越时代的武器,在冷兵器为主的战场上造成了灾难性的效果。
“太可怕了!他们……他们在用恶魔的武器!”
一个年轻的国王军士兵看着身边同伴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精神彻底崩溃,丢下武器抱头尖叫。
“谁来救救我!我的肚子被炸开了,肠子……我的肠子流出来了!”
另一个伤兵倒在血泊中,徒劳地试图将流出的内脏塞回体内,发出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不要踩!我还活着!求求你们,别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