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半岛上的各个城邦国家则乱成一团,彼此征伐不休,无暇他顾;
北方的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虽然实力日渐增强,但他们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与条顿骑士团的矛盾与冲突上……
环顾一周,真正能在第一线,并且愿意持续投入资源与奥斯曼帝国死磕的,似乎只剩下这位西吉斯蒙德了。
无论西吉斯蒙德在战场上的实际指挥能力多么令人诟病,屡战屡败,但有一点必须承认:有事儿他是真上。
而且他具备一种惊人的“韧性”,或者说“筹款能力”,每一次惨败之后,他总能想方设法,或是通过征税,或是抵押领地,或是寻求教廷支持,再次搞到一笔钱,重新组织起一支军队,继续与奥斯曼人周旋、死磕。
从整个基督教世界对抗东方威胁的大局来看,这位虔诚的国王,在未来至少十年内,他的存在是必要且重要的。
彼得之前所制定的军事行动计划,其核心目标也仅仅是寻找合适战机,将西吉斯蒙德的势力驱逐出波西米亚,瓦解他对王国的直接控制,而非在这样一个场合,亲自动手取下他的性命。
此刻能够不动声色地化解潜在的冲突,平稳过渡,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西吉斯蒙德并未察觉到眼前年轻人内心的波澜汹涌。他走到那个刚刚被填平、泥土尚新的坟墓前——那里现在立着一个简陋的木质十字架,上面什么也没写——他摘下帽子,静默地站立了片刻,似乎在向那位“逝去的老友”做最后的告别。
风吹动他红色卷曲的头发,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位怀念故人的普通老者,而非权倾一方的国王。
片刻后,他转过身,眼神中带着真挚的期待,对彼得说道:“年轻的亨利,既然你是塔拉斯的亲人,那么于我而言,也便不是外人了。可以跟我详细讲一讲你叔叔从尼科波利斯那场灾难中生还之后的事迹吗?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最终逝去的消息,让我在悲伤之余,更加渴望得知他是如何穿越千难万险,最终返回故乡维森塔尔的那段传奇旅程。我相信,那一定充满了上帝保佑的奇迹与骑士不屈的意志。”
“额,当然可以,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彼得心中暗暗叫苦,但表面上却只能做出欣然应允的样子。
幸好,他之前出于各种考虑,确实对真正的那位“地狱镇守者”穆勒的一些早期经历和习惯有过细致的询问和了解。此刻,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将那些零散的真实信息,与自己急智编造的、符合骑士冒险故事框架的情节巧妙地编织在一起。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墓园蜿蜒的石板小径上,彼得在前面半步,侧着身子,用一种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开始讲述:
“陛下,据叔叔回忆,那场战斗结束后,他身受数处箭伤,一把弯刀几乎砍断了他的臂甲,最终因失血过多和力竭而昏死过去。奥斯曼人以为他死了,在打扫战场时,只是将他和其他阵亡者的盔甲剥去……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堆尸体之中,夜色笼罩着战场,四周只有野狗的吠叫和……”
西吉斯蒙德听得极其专注,时不时因为故事中的惊险而发出低低的惊呼,或是听到塔拉斯如何机智地躲过巡逻队、如何得到某个隐秘村庄农民的救助时,脸上露出会心的、带着追忆的微笑。
他们就这样在前面走着,时而驻足,时而缓行。院长扬和罗伯特等人则刻意落后了更远的距离,既保证了国王的“私下”交谈不受干扰,也随时准备听候召唤。
扬院长看着国王陛下与那位名叫亨利的年轻人相谈甚欢,甚至不时传来轻松的笑声,所有人都彻底放下心来。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如此推心置腹,展现出如此长时间的愉快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