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陛下,我的叔叔确实活着回到了维森塔尔。但那一路的归程……据他偶尔提及,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危险,穿越敌境,翻越山岭,几乎可以写成一部传奇的骑士游记小说。”
“只可惜,当他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时,身体已经被严重的疾病和旧伤拖垮。在家乡的城堡里,他勉强支撑着休养了几年,但病魔始终未能远离。最终,在不久前,他还是没能战胜病痛,撒手人寰。在他临终之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叮嘱我,一定要将他的遗骸安葬在‘离天主最近的地方’。”
彼得表演到动情处,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恰如纯真少年。国王和院长也被他的话语所感动。反而是彼得身侧的杰瑞等人低头掩饰自己快压不住的嘴角,谁能想到勇猛无畏的彼得大人竟然还有如此少年的姿态。
彼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干咳道:“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片声名远播、受到无数圣徒祝福的塞德莱茨修道院墓园。”
彼得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院长扬,语气真诚地补充道:“院长大人治理下的修道院,其虔诚与圣洁之名,早已传遍了波西米亚乃至整个神罗帝国。”
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让扬院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甚至泛起一丝受用的光泽。
他不禁联想到了不久前同样为了安葬亲人而远道而来的齐姆博格家族两位年轻继承人,于是顺着话题称赞道:“能如此不辞辛劳,不远数百里,也要将亲人的遗骸安置于圣地,亨利,你是一个真正拥有传统美德的好孩子。这让我想起了齐姆博格家的那对兄弟,他们同样展现了如此珍贵的孝心与虔诚。”
“您是指‘花骨朵’扬和‘扯骨’两位骑士吗?”
彼得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顺着院长的话头接了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神色,“我在前来塞德莱茨的路上,曾有幸遇到过他们的队伍。他们的言谈举止,对长辈的敬爱之情,确实令人深感敬佩,不愧是古老贵族家族的优秀继承人。”
“哈哈,看来今天真是充满了奇妙的缘分!”
西吉斯蒙德闻言,开怀地笑了起来,先前因莱内克闯入而引起的一丝不快早已烟消云散,“都是熟悉的名字,都是令人怀念的家族。看来,塞德莱茨果然是一片能汇聚美德与忠诚的土地。”
国王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院长扬终于暗自松了口气,杰瑞、波拿克、罗伯特、布蕾妮、约翰几人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下来,现场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掘墓人莱内克也趁机拖着他的车子,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墓园的另一个方向。杰瑞和波拿克对望一眼,也悄无声息的离开。
彼得表面保持着谦逊的微笑,内心却有自己的盘算。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在此刻动手干掉西吉斯蒙德。
原因非常现实,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战略考量:在他自己尚未完全掌握波西米亚的局势,整合好内部力量之前,匈牙利王国,以及它所支撑起的相对强大的军事力量,仍然是基督教世界抵御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向欧洲腹地推进的最重要盾牌,即所谓的“基督之盾”。
放眼整个欧洲,法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宫廷内部纷争不断,对外政策傲慢且常常基于不切实际的幻想;
英王虽然虔诚,但十分吝啬,对于遥远东方的战事几乎不可能提供实质性的援助;
威尼斯共和国精于算计,一切以商业利益为重;
热那亚人更加唯利是图贪婪,又常常背信弃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