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浸透了众人的皮靴和锁子甲边缘。
马列索夫城堡南侧的马场外围。
一行十四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狼群,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稀疏的林地边缘,摸到马场栅栏处。那里灯火零星,偶尔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声,与远处森林的猫头鹰啼叫交织。
马列索夫城堡,原本是库腾堡矿业大亨鲁瑟德家族的产业。
瓦茨拉夫二世统治时期,鲁瑟德家族的先祖扬·昆克林·鲁瑟德在库滕堡地区凭借采矿事业积累了巨大财富。当国王亲临其家时,扬不仅以盛情款待,更在国王参观地窖中堆积如山的银条时,明智地表示“这些白银都是您的,陛下,如果您愿意的话”。
国王深受感动,随后在一次外出途中,折下一根路边的柳树枝递给扬,寓意“让这枝条提醒后人,勿忘王恩”。
扬理解了国王的深意,便将国王的手与柳树枝的形象绘制在了自己的盾牌上。国王后来见到这个设计,认可了其权威性,这便成为了鲁瑟德家族的正式纹章。
鲁瑟德家族因为国王的赏识而成为正式贵族,不但扩建了自家在库腾堡内的住宅,还在外面买了一处庄园,不断加盖扩建,最终形成了现在的马列索夫城堡。
但是西吉斯蒙德入侵库腾堡的时候,鲁瑟德家主之子率兵反抗,最终兵败。西吉斯蒙德以此为由剥夺了对方的马列索夫城堡所有权,转让给了冯波尔高。现在也是冯波尔高从特罗斯基逃到库腾堡之后的落脚点。
马列索夫养马场之前也是鲁瑟德家族财产,现在也都归了冯波尔高。整个场地分成驮马与战马两个养殖区,占地颇大。
因为当前局势混乱,养马场不但有马夫看护,冯波阿尔高还雇佣了一队西班牙士兵来镇守马场,偶尔与西班牙征粮队做点“小生意”。
“看那边”
波兰人阿德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粗糙的手指指向驮马场里,“看马身上的烙印,看来西吉斯蒙德的征粮官不仅征粮,连村庄里耕地的挽马也一并‘笑纳’了。”
酒鬼海尼克啐了一口唾沫,“狗娘养的!那是我们波米西亚的马!一定是被他们从农家搜刮来卖给冯波尔高的。”
“正好,省了我们分辨的工夫。从侵略者手中夺回,名正言顺。”
彼得翻过栅栏,动作流畅,示意其他人跟上。灰鼠杰瑞和白发罗伯特已经潜入马夫的住处,守在木屋门口,一旦有人出来查看,就会迎来他们的打击。
其他人先将驮马和挽马拴在林地深处,然后借着地形掩护,向战马场潜行。
战马场的木栅栏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一座木屋门口,两个穿着匈牙利轻甲卫兵靠在门口,抱着长戟,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干草和一丝劣质啤酒的气味。守夜?守不了一点!
彼得打了个手势,酒鬼手下最灵巧的库宾卡像一只夜行的鼬鼠,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绕过正门,找到一处栅栏破损处,无声地钻了进去。片刻后,木屋门口深处传来两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动手。”彼得低喝。
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众人从阴影中扑出,踹开木屋的门。杰士卡和他的同伴冲进去,很快干掉了里面的匈牙利兵,动作迅猛如扑食的老鹰。
海尼克则带着他的人冲向马厩,他们的目标是尽快控制马匹。
彼得的目标是那个最大的营帐,那里挂着匈牙利军官的旗帜。他步履轻捷,绕过一堆草料,营帐的帘子忽然掀开,一个穿着锁子甲、外罩匈牙利红黑纹章罩袍的军官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嘟囔着抱怨这见鬼的天气和该死的守夜任务。
他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彼得,以及彼得手中已然出鞘的长剑。军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张嘴欲喊,同时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
彼得没有给他机会。他踏步上前,剑尖划破寒冷的空气,一记干净利落的“短击”敲在军官刚刚拔出一半的剑格上,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军官手腕一麻,佩剑脱手坠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后退,想要呼喊。
彼得如影随形,剑身顺势下压,左手猛地握住自己剑身中段,以剑柄为锤,一记迅猛的“剑柄打击”重重撞在军官的下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军官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模糊的呜咽,整个人向后仰倒,再无声息。
营帐里似乎还有动静。彼得挑帘而入,里面还有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想藏起一个钱袋,看到彼得进来,吓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别杀我!我只是个记账的!”他尖叫着,双手高举。
彼得的目光扫过帐篷,角落里有一个被捆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少年。少年穿着沾满马粪的亚麻衣,浑身都是被殴打出来的伤痕,此刻正用充满恐惧和一丝希望的眼神望着他。
“怎么回事?”彼得用剑尖指了指少年,问那文书。
文书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是附近的村民,试图放走我们征用的马匹,被队长抓住了…准备天亮后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