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施法被扭曲的次元石魔力污染了肉体,摧毁了心智的艾辛方士不知凡几,隧道里到处都是被化成黄金雕塑的鼠辈四散奔逃的身姿。
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艾辛氏族的高层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总部所在的庞大巢都。
说是不打算放弃其实不太贴切,因为刚刚脱险的这批鼠人高层陷入了内讧,正带着自己的属下在整个巢都底层自相残杀大打出手呢。
主张立刻逃走的军阀们憧憬着另起炉灶主宰一方的未来,被烈火般的野心彻底冲昏了头脑。而那些还有理智可言的刺客大师们深知【死亡大师斯尼奇】这个名字的分量,立场坚定地不允许这些野心家逃走分裂氏族,以免刺客大师回来只看到一地狼藉,到时候把愤怒发泄在自己头上。
双方在整个巢都最底层的地道里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完全把地面上正虎视眈眈的震旦军队抛在了脑后。
不过昭明没派出大军进入地下,去清剿如此庞大的斯卡文巢都。捣毁那些外围小氏族、小巢穴是一回事,入侵一个不知已经暗中潜藏了多少年月的庞大鼠人巢都那纯粹是让手下的将士去送死。
昭明另有办法。
从昆兰山上倾斜而下的千万吨瀑布泉水被炼金术铸造的水槽导入了星坡城的地下,多少条一路流经茂密山林的小河小溪一夜断流,将原本应当汇入天湖的大量河水全顺着蜿蜒扭曲的地下坑道涌入了步步危机的地下城。
“殿下,此等鼠人如顽疾,既然已经知晓老巢所在,不如待掌握全局之后,再行雷霆手段一次清剿干净为上。现在动手如此仓促,只怕不少我们尚未发现的鼠巢之后会闹出不小的麻烦来。”
一个声音嘶哑如鸦鸣的男人,戴着斗笠帷帽,遮蔽着面容,站在镔龙昭明身边说道。
帷帽晃动之中,露出了一张半人半鸦的面容。
【鸦卫】枯夕,鸦羽军真正的首领,为玉龙元伯统帅万千玛瑙鸦人的情报首领,暗中守卫震旦帝国的刺客大师。
“首恶已除,其余疥癣之疾,孤相信卿能处理得好。【鸦卫】鼎鼎大名,孤身在西陲亦有所闻。”
昭明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言语间毫无之前雷霆之怒的炽热,反而如对待老友一般温和。然而枯夕明显没打算被昭明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艾辛氏族的老巢他花了几十年追踪也才刚刚发现了点蛛丝马迹,结果还是被昭明带着才了结了这么一处震旦的心腹大患,他多少有点脸上难看。
不过枯夕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对昭明的行事挑三拣四的,明明有更稳妥的做法,这位殿下却偏要急功近利,这让枯夕非常不理解。
情报大师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已经熟知昭明脾性的枯夕不打算学那些朝廷上的文官一样半遮半掩的说话,事关国家安全,他问得相当直接。
“殿下,行事如此仓促,是否有什么顾虑?鸦羽军可否效劳?”
昭明沉默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
“外事险恶,但安内更加重要。尺有所长寸有所短,鸦羽军的战场在内不在外。宁和有失,天地间魔法之风再一次充盈狂涌,时不我待啊。”
“可是与殿下上次率军进入混沌裂隙有关?”
虽然这件事是几位龙子之间的机密,但昭明没有瞒着这位长兄手下的情报大师,他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混沌裂隙即将再开,此事如同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坐等邪神肆意破坏世间宁和,打开缺口,让恶魔大军破坏国家疆土,不如我们主动施法,在塞外撕开裂隙,主动出击。安顿好背后,孤这一次就能专心领军出塞了。”
枯夕没有再问,只是退后半步,拱手行礼,然后身影就化作一只乌鸦,与漫天盘旋的玛瑙鸦人一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昭明眺望着远方,他全副武装的军团已经准备就绪,明日他就会亲自主持仪式,与丹鼎师们借着天地间充沛到即将爆发的魔法之风,撕开混沌裂隙,主动进军邪神领域。
这一次的震旦大军实力远胜之前,虽然长姐妙影的主力还是被牵制在了长垣无法支援他的行动,但远在露丝契亚的长兄元伯意料之外地传回了命令,为他从中央朝廷调来了一只援军。
提到援军,昭明就想起了那只奇异的黑色鼠人。
原本他对于星坡的消息还半信半疑,直到他派去探查星坡城周边地下情况的龙裔修验卿折损了两位,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敌人真的就在如此接近帝国南京城的地方潜伏多年。
可当他真的联合鸦羽军、洪武督把艾辛氏族的地下城老巢灌成了地下湖之后,对那只黑色鼠人的好奇就越发控制不住,在昭明心里蔓延。
为什么明明同为斯卡文鼠人,要告诉自己艾辛氏族的老巢所在呢?
利益之争?双方相隔万里,哪里来的利益之争?
昭明为了自己的炼丹术,研究次元石也不是十年二十年了,甚至就在新武城附近的次元石沙漠,黄风岭一带,还有一只受他暗中庇护的鼠人部族,作为他与地下帝国次元石技术交流的渠道窗口。
对于斯卡文鼠人损人利己的行事风格他也算有所了解,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帮助震旦帝国铲除一只庞大的斯卡文部族对于那个叫杰瑞的鼠人军阀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奇哉怪哉,难道斯卡文鼠人这种生物还真能仰慕父皇荣光,心向教化不成?”
喃喃自语了一句,昭明自己都绷不住笑出声了。调侃龙帝的无所不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龙子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笑话了。
“也罢,如果那位基斯里夫的女皇和杰瑞阁下此次依然出兵邪神领域,应当也会碰面的。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