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巴掌大的老鼠,后背绑着一根短竹筒,从树根底下一步三回头地钻了出来。
夜晚的皓月林褪去了昼间的暑气,小城内外已经陷入了夜晚的沉寂。城门紧闭,商铺关门闭户,只有玉勇城防军巡逻队巡逻时铁靴踏过石板路的铿锵作响穿过大街小巷。
乌云遮月,巡逻队手上的灯笼微弱的光芒显然照不到一只溜着墙根匆匆爬过的老鼠。这机敏的小东西每爬一段距离,就把自己藏在青砖白墙的阴影之中,瞪起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着身后的动静。
终于,它找到了目标院落的墙根缺口,一扭头钻了进去。刚刚钻进院落,一只长着短硬黑毛的爪子就把它抓了起来,从它背上解下了细绳绑着的竹筒。
“怎、怎么样?!什么命令?!死亡大师回来了没有?”
“逃跑吧?逃跑吧?”
“是的!是的!现在就走!”
一连串尖细却微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之中急匆匆地传了过来,十几只裹在黑色紧身夜行衣里的斯卡文鼠人从原本一无所有的院落里钻了出来,朝着抓住了信使的鼠人凑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夜奔鼠、阴沟奔行鼠挤成一团,焦急地打着转、四处乱窜,把原本颇具意蕴的院落草木踩得七零八落。
“闭嘴!闭嘴!”
终于,把鼻子都快贴在纸条上的死亡奔行鼠按耐不住地尖叫了起来,把所有慌慌张张的鼠辈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死亡大师没有回来,没回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总部没啦!咱们不能回去啦!”
结果一开口,就是令鼠辈们焦急万分的坏消息。这些艾辛氏族分巢穴的幸存者们焦急地吱吱直叫,尾巴甩来甩去,抱着院子里的树枝乱啃。
由不得它们不着急,它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丧家鼠”了。
每一只刺客鼠,无论原本地位高低,都是从各个惨遭屠戮的巢穴跑回来的。它们循着原本的记号在地下巷道里会合碰面,连互相背刺捅刀子都顾不上,抱成一团朝着位于星坡城地下的氏族总部逃了回去。
正是鼠心惶惶,不知所措,急需氏族命令的时刻,结果现在路走了一半,竟然得知氏族的老窝都被剿灭了?!?!
这是何等的晴天霹雳!狡猾的人类!趁着伟大的【死亡大师】斯尼奇前往斯卡文魔都向氏族领袖述职,不在总部坐镇的时候发起了偷袭!卑鄙无耻!!
人类玩意!岂有此理!背后捅刀子那是我们鼠辈的特权!谁允许你们偷袭我们的!!死!死!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焦急的费洛蒙气味,还有几只胆小的夜奔鼠被吓尿了的尿骚味,这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了起来。没脑子的鼠辈六神无主,稍微还有点理智的鼠辈开始使劲转着小脑瓜思考接下来该逃到什么地方去。
毕竟它们之所以一路逃回来,可不是这些鼠辈急着回来抢宝贝。人类还紧紧地追杀在它们身后不放呢,否则这群鼠辈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藏在这里,只靠饲养的信使鼠交流情况。
就在某个瞬间,所有急得团团转的鼠辈们全僵在了原地。
它们一反常态地把自己的后背与同僚们靠在一起,朝着一无所有的房顶、墙头拔出次元石刀刃,龇牙咧嘴地开始威胁哈气。人类的味道在飞速地从四面八方接近,它们的行踪暴露了!
很快,或是抱着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或是依仗自己强于其他鼠辈的阴影行走技术,第一批沉不住气的艾辛刺客们就开始遁入阴影,试图逃离小院子。可没过多久,这些临阵脱逃的刺客鼠的脑袋,就从墙后、房顶上丢了回来。
一身黑甲的人类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墙头,屋顶,用冰冷无情的目光注视着院子里负隅顽抗的鼠辈们。他们无一例外地戴着面具,用与乌鸦一样的鸟嘴铁面具遮挡着面容。
立刻就有惊慌失措的鼠辈叫破了这些人类的身份。
“鸦羽军!!”
“吱吱!!人类玩意!!来啊!来啊!!”
“死!死!”
然而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尖叫,还是歇斯底里的叫嚣,很快就在鸦羽军拔出苗刀之后,淹没在了濒死的惨叫之中。
半个多月之前开始,整个艾辛氏族的外围巢穴遭到了集体围剿。
几乎一夜之间,艾辛氏族数百年来伸向震旦帝国心脏的爪子就被斩断了一多半,大量艾辛氏族的刺客窝点被震旦帝国的龙裔修验卿、洪武督协同地方边军、玉勇军包围堵截,大量地下城被破坏殆尽。
艾辛氏族其实早就知道这些外围据点已经暴露了,但氏族高层从来也不管这些下级据点的死活,反正只要在星坡城地下的总部位置没有暴露,这些低阶的爪牙死也好活也好谁也不在乎。
震旦人一直以来没有急于对这些据点下手也正因为不知道艾辛氏族的老巢在什么地方。没法斩草除根的话,只是清扫一些外围据点只是打草惊蛇而已,收益上当然赶不上保持对已知老鼠窝的监视。
毕竟挖出这些秘密据点的位置也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维持着紧密监视起码还能保证对地下世界的大概控制。真挖出一个拔掉一个,下一次这些讨厌的老鼠从哪里搞事情就不好说了,有个由头还方便顺藤摸瓜。
多年下来,震旦帝国与艾辛氏族之间的斗争就维持着这么一个微妙的平衡,龙裔修验卿带着洪武督小队与艾辛氏族的杀手小队们在暗中打生打死,勉强维持着帝国暗面的和平。
于是在镔龙的雷霆之怒如闪电般朝着星坡城的地下世界毫无征兆地劈下来的时候,所有的斯卡文鼠人,无论是有名有姓的氏族高层,还是生命不值一文的奴隶鼠,全都陷入了措手不及的恐慌。
以星坡城为中心,方圆几十里内的地面全被镔龙与丹鼎师们联手释放的强大炼金术化为了坚硬的金与铅。艾辛方士们屁滚尿流地举着符咒、法杖,大把大把地把次元石往嘴里塞,才勉强遏制住了可怕的炼金术朝着地下蔓延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