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为何要避?”
千仞雪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我乃天斗太子,前来探望帝国伯爵,有何不可?”
她选择以“雪清河”的身份面对,固然有行踪已露、需维持人设的谨慎考量,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种直面“老师”宁风致、观察他反应的微妙心理。
罗素有些遗憾地看着眼前这张温润俊朗、却总让他觉得隔了一层的“太子”面孔,比起千仞雪真容的绝色与鲜活,这伪装终究少了几分真实感。
他心念微动,控制着山道两旁那些仿佛拥有生命的蓝银皇树,无声地让开一条通道。
看着“雪清河”那完美无缺、却略显模式化的淡然侧脸,罗素忽然心中微动,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装了别人十几年……会不会觉得很累?”
“雪清河”准备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累。”
她沉默了一瞬,才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戴上这张面具,她的心绪也一并被锁入了冰冷的铠甲之中,无喜无悲,无懈可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罗素这看似随意的一句问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心口处,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涩难言的滋味。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如此直白地、不带任何目的性地问她:你累不累?
爷爷千道流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苦修,或处理武魂殿重大事务,威严如山,关爱深藏;父亲千寻疾的印象早已模糊在童年的尽头;母亲比比东……对待她与对待陌生人无异,甚至更冷。
她早已习惯用层层伪装与坚硬的外壳武装自己,将真实的情绪、软弱、乃至疲惫,深深埋藏,封存在无人能触及的角落。
可偏偏是罗素,这个因一连串意外强行闯入她生命、关系复杂难言的男人,用一句平淡的关心,轻易就在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委屈、释然与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她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尽管这冲动立刻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了无痕迹。
罗素并未察觉到身旁之人内心那瞬间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此刻正有些“庆幸”——幸好宁风致这次没把宁荣荣那丫头一起带来,不然让千仞雪见到,以她昨晚和今早表现出的“领地意识”和强势,怕是又要横生枝节,场面更难收拾。
然而,世间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山道上,宁风致瞥见雪墨身边气质出众、明显被精心打扮过的雪珂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决断。
他嘴唇微动,对身旁的剑斗罗传音几句。
尘心微微颔颔首,身形未动,但旁人再看去,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一道凌厉的剑意已破空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天边一道剑光迅疾而至,明眸皓齿的少女轻盈落地,正是被剑斗罗父亲紧急接来的宁荣荣。
少女今日显然也特意装扮过,一身水绿色长裙衬得她娇俏可人,明眸善睐,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被突然叫来的茫然。
“父亲,剑爷爷,这么急叫我过来是……”
宁荣荣话未说完,就看到眼前阵容,尤其是雪珂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微微一撇,但很快调整好表情,乖巧地站到了宁风致身侧,加入了登山的行列。
山巅,通过蓝银领域“看到”这一幕的罗素,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罗素:“……”
他默默收回刚才那点“庆幸”,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得,该来的,不该来的,这下算是全凑齐了。
蓝银山今日,怕是真的要“贵客盈门”,热闹非凡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已恢复太子雍容气度、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雪清河”,心中暗叹,这接下来的会面,恐怕不会太轻松。
罗素瞪了山下的宁风致和不认识的老者一眼,给他找麻烦,不管两人什么目的,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