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一行人皆是修为不俗的魂师,脚程迅捷,蓝银山本身也并非险峻高峰,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穿过那片郁郁葱葱、泛着奇异蓝光的树林,抵达了山巅开阔的平台。
走在最后的剑斗罗尘心,在踏出蓝银树林的刹那,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回眸瞥了一眼身后,那些先前为他们无声分开让路的晶莹藤蔓,此刻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重新交织缠绕,将通往山下的路径再次严密地封锁起来,不留一丝空隙。
尘心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赞许与深思。
这份近乎本能的、对居所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与谨慎布防,着实不似寻常少年人所有,倒更像是历经风雨、深谙世情险恶的老辣之辈。
不过,在他看来,这绝非坏事。
少年意气固然令人怀念,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魂师界,多一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小心,往往意味着多一分生存与崛起的保障,也更让人放心托付要事。
木屋前,罗素早已起身相迎。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眼前这群身份各异、心思也各异的访客,最后落在宁风致身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礼貌:
“宁叔,您来了。这几位是……?”
宁风致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微笑,仿佛能轻易化解任何隔阂。
他先是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侍立在罗素身侧、气度雍容的“雪清河”,显然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会出现在此,而且看两人站立的距离与姿态,似乎关系颇为熟稔。
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露分毫异样,微笑着为罗素引荐:“贤侄,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雪墨前辈,乃皇室供奉,德高望重。这两位是雪崩殿下与雪珂公主。”
罗素闻言,目光依次转向雪墨、雪崩和雪珂,微微颔首致意,态度不卑不亢:“雪老,雪崩殿下,雪珂公主。”
算是简单打过招呼,认识一下。
雪珂公主自踏入山巅、目光触及罗素的瞬间,那双圆溜溜、清澈如泉的大眼睛便仿佛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晨光与山巅特有的清灵气息似乎都汇聚在了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俊逸非凡的容貌,深邃沉静的眼眸,从容不迫的气度……
话本中描绘的所有关于“谪仙临世”、“翩翩君子”的幻想,似乎都在这一刻具象化,并且远比那些苍白文字所描绘的更加生动、耀眼。
她想象中的“梦中情人”模板,与眼前真实的罗素相比,顿时显得黯然失色,不足其十一。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悄爬上她莹白的脸颊,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雪崩则是在看到“雪清河”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微微低下头,不敢与那位“皇兄”的目光直接接触。
他这份畏惧并非伪装,而是切切实实、深入骨髓的恐惧。
过往的“荒唐”与如今的“低调”,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在这位手腕高超、心思难测的太子兄长手中保住性命。
宁荣荣的目光在“雪清河”和罗素之间来回转了转,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早上在宿舍看到小舞和朱竹清都在,她就觉得奇怪。
毕竟,按照惯例,若非特殊情况,那两姐妹多半会留一个人在蓝银山。
此刻再见到本该忙于政务的太子哥哥居然也出现在罗素的“地盘”,而且看屋前空地上那崭新的木桌木椅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茶香,显然已待了不短时间……种种迹象让她心中疑窦丛生。
她仗着自己与宁风致、尘心的亲密关系,以及与“雪清河”也算熟识,索性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直率与好奇:
“太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蓝银山呀?今天不用处理政务吗?以往见你都很忙呢。”
“雪清河”心中因朱竹清先前那番“联姻”言论而存下的芥蒂未消,此刻被宁荣荣这仿佛带着探究的眼神一看,顿觉有种被冒犯、被审视的不悦感。
他脸上的温润笑容不变,只是略微顿了一下,才用一贯温和的语调解释道:“为兄与罗素贤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昨日聊得兴起,不觉夜深,索性便留宿山上了。”
“怎么,荣荣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话语虽温和,但那微微抬起的眉眼和不着痕迹扫过的目光,却带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压力。
宁荣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心头一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不妥!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宁风致身边,不敢再“造次”,感觉今天的太子没有往日的温和,让人不敢直面对方。
“雪清河”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雪墨。
他虽不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室供奉,但名字和大致情况是听说过的。
此刻见这位辈分极高的老前辈亲自带着雪崩和雪珂前来寻罗素,那双伪装成浅褐色的眼眸深处,不禁掠过一丝深邃的思量。
雪家……也对罗素如此看重么?联姻,可笑的手段。
不过想到罗素的性格,他目光又变冷了不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雪珂身上,眼神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来。
对这个“假妹妹”,千仞雪一直存着几分真实的怜惜与亲近。
或许是两人在皇室中某种“同病相怜”的处境,又或许是雪珂本身纯真乖巧的性格确实惹人怜爱,“雪清河”一直对她颇为照顾,两人关系在皇室中算是相当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