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互联网上怎么说我们吗?”元鹰主编声音包含着极大的愤怒,“比天还高的标准!”
“因为我们拒绝了,比天才更天才的赵既白。”元鹰继续说,“你不单是让我们杂志丢失了一位王牌作家,还损害了杂志的名誉!”
“主编我……”
“不需要任何解释,社内会评估这次的损失。”元鹰主编说,“好了,你出去。等制定好后续的安排,会让你配合的。”
他知道自己成为替罪羔羊……不对,吾安后亭意识到,好像整件事就是他自己整出来的。
但是这也不怪他啊,就怪那个华夏人,你写科幻这么厉害,为什么早点不说?早说你有这般厉害,吾安后亭用信誉担保,他肯定会给过。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有一个霓虹人悲痛,就会有一个华夏人开心。
赵既白此时此刻就非常开心,因为德间书房旗下的半月刊《SF Japan》主动联系上他,邀请他连载短篇科幻。
为表诚意,这次是主编伊藤来联系的。
“您看,一张原稿纸8000日元如何?”伊藤说。
既然要进入霓虹市场,赵既白肯定是有查询过这个市场平均稿费的。4000円-6000円每张原稿纸。
伊藤主编代表《SF Japan》给出的稿费相当高啊,要知道一张原稿纸最多400字!
原稿纸可不是写多少全看文字大小的A4字,原稿纸类似于国内的作文本,主流规格:20*20,标点符号和空格都算钱的。(霓虹投稿规则是换行用空一格表示)
按照2010年的汇率,对方的开价是千字一千五百左右!
即便是知道霓虹作家很挣钱,但还是稍微有点震撼。赵既白查资料时得知,渡边淳一在《霓虹经济新闻》报纸上连载“失乐园”时,一张原稿纸5万日元。当时渡边淳一每天连载三张原稿纸1200字,也是日更了。
见电话那头沉默不语,伊藤主编还以为是价格方面不满意。
他继续用英文交流,“赵既白老师,这已经是我们《SF Japan》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了,毕竟我们还需要请专门的译者,这些都需要额外的花费。请赵既白老师务必谅解!”
“价格和我想象中有点差距,”赵既白说,“既然是这样,那么我这边有一个小要求,如果能同意的话。”
“请说!”伊藤主编连忙回应。
《其主之声》在霓虹销量高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是“逼格”,《其主之声》完全和其他科幻小说不同。这才刚刚面世两天,互联网上就已经有秀优越的群体了。
“不好看,没有剧情?你还是看看东野圭吾吧呵呵。”“没看见报道说吗?赵既白老师是华夏著名的教育家,教育家和剧作家写的科幻是一样的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它不好看,最后的失败多震撼啊!”等等。
如此高评价,能够在《SF Japan》连载短篇,肯定能压过《SF杂志》一头。毕竟万年老三他们已经够久了。
“我希望在小说结尾有一个调查区域。”赵既白解释了一下。就平时进行读者有关华夏问题的解答,偶尔进行小调查。
伊藤主编当即明白,这是身为作家的赵既白,想要在霓虹有话语权。
霓虹作家谈论政治那是老传统了,到大学去演讲,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更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但赵既白是外国作家啊,万一也要掺和……
不对!我考虑这个做什么,我是《SF Japan》主编,我的责任是让杂志的销量越来越高!
想明白这一点,伊藤主编瞬间就答应了。
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了合约框架,具体细则找机会再讨论。
“还真困难啊!”赵既白感叹,整个一年才扩展了两个连载国家(德意志、霓虹)。要达到小目标,二十个国家,那真的是还需要努力!
实际有一点,赵既白是把“东欧”当成了一个国家……否则光是《我们的小报》就包含了十多个国家。
“那么我今年掷下的另一个棋子呢?”赵既白想着。
霓虹已翻天覆地了,波兰则有些不同。
因为一个多月前的热议让前者积攒了足够的势能,后者当前正在积攒……
科瓦显科在看《其主之声》,首先对华夏作家的叙事手法报以普通的评价。
正所谓,叙事基础,内容就不基础。故事基础,内核就不基础。
《其主之声》把这番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作家和普通读者看书的角度是不同的,科瓦显科读前面三章就感觉出来了,主角不是表面上的数学家。而是以数学为首的蓝星科学。好高地打开视角,科瓦显科想着。
当然高,原作者莱姆早年医学院毕业,并且十分热爱哲学,且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非常多哲学文章,特别熟悉西方哲学流派的核心论述框架。
再加上深受康德哲学的影响,书籍特别看重“知识性”和“认知推演”。虽然说“哲学书卖不出去,所以跑来写科幻”是一句玩笑话,但从他履历来说,这玩笑可能真不假……
“是抨击国家吗?”身为作家,特别是波兰作家,科瓦显科对这一套太熟悉了。
书中内容,进展到“破解信号”在商业利益驱动下,出现了非常多的欺诈行为。
“不是抨击国家,而是抨击……”
军方的介入,不同科研领域之间出现了竞争,当然也有合作,比如生物学与化学: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部门有一些发现,从信号中解读出了一种特别的物质模型,命名为“蛙卵”(蝇王)。
物质具有一些奇特的性质,能吸收放射性裂变的能量,其内部可能发生冷核反应等。
看到结尾,对武器研究的失败,科瓦显科甚至有一种庆幸。
“第一次在科幻小说中,对我们人类的科技发展产生了担忧。”
科瓦显科写的《反正颠倒的河》,也是讨论社会制度和人的关系,但和《其主之声》比较起来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能表明,文学这东西解读是非常私人的,说白了前十名的书你都很难排除谁高谁低,哦不对,你都很难排出top10。一旦看出差距,那就不是第一和第二的关系了,那是第一和第一千的关系。
好比现在,科瓦显科就直观认为自己的作品比不上《其主之声》。
看到结局,松了一口气,武器研究失败了,因为蛙卵的数据是有错的……
人类也放弃研究这个信号,身为主角的数学家“我”,也意识到了人类认知的极限。
“相比之下,我疲惫的世界显得苍白无力。”科瓦显科喃喃自语。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对话:其主之声得票数不少,一度投票陷入僵局。最后我以大奖评委会主席的身份,给出了关键的一票。
当时对安德烈只有感激,现在科瓦显科回过神,“安德烈,你这头蠢猪,你想害我!”
反应有点大了?
大是应该的,因为科瓦显科明白国内那些文学批判家的刁钻刻薄。
这不,他们来了——
[《其主之声》和《反正颠倒的河》,我能想到前者唯一能够输给后者的理由是,科瓦显科当天晚上在尼刻文学奖评委会主席的家中过夜。请原谅我用这么粗俗的描述,因为我实在太惊讶了。
听说对于获奖作品最终进行了好几轮的表决,我很好奇,提名的十部作品,有哪一部比《其主之声》更有资格获奖?]
来自评论家格伦,他的话语比较直接。因为格伦的主要大本营是互联网,你看看在互联网上待久了,连文学批判家攻击力都更直接了。
也有比较委婉的评价,来自《华沙邮报》专栏作家智劳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尼刻文学奖会获得由著名雕塑家卡齐米日・古斯塔夫・泽姆拉设计的尼刻女神小雕像。我的上帝,我们应该明白评委会的苦心,尼刻女神如果去了华夏,会不习惯的!谢谢评委组守护住了我们女神,但很可惜没有守护住这个文学奖的公平。]
尼刻女神在古希腊神话中是胜利的女神。
并且在华沙还有一个尼刻女神的纪念碑,为纪念卡西诺山战役。
更有把这件事描写得非常夸张的评论家,当天就在评论论坛发表了评价文章。“评论论坛”是波兰著名的文学月刊《波兰人评论》的官网,会将很多无法刊登在刊物上的内容发到论坛,所以关注度还不小。
[尼刻文学奖的崩溃就在今日。
我有一个朋友,具体不能透露名字,因为签订了保密协议。但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上帝指引他要将此事公布于众。
听他说《其主之声》难以获奖的原因是,作品题材是科幻。
对的,你没有听错,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尼刻文学奖面向所有文学体裁,包括散文、小说和自传等。你的官网说过,奖项注重作品的文学价值而非政治立场,注重哲学思考而非惊心动魄的剧情。
那么请安德烈先生,也就是评委会主席,请告诉我,《其主之声》的哲学思考还不够吗?]
如此多人开炮,瞬间让尼刻文学奖置身于靶子上。
正因为尼刻文学奖的权威性,才能够引来这么多的质疑。帮赵既白出口气是一回事,如此质疑权威的好机会,没有多少评论家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甚至牵连到了主办方《选举报》。毕竟评委会主席安德烈,也是报纸的副主编。
尼刻文学奖本身就没有限制题材,也非常鼓励有哲思的作品,《其主之声》简直好像是为了获奖条件写出来的作品。
波兰读者也参与了围观,怎么个事儿?
你的意思是科幻小说应该获奖,获奖的《反正颠倒的河》是有黑幕?
那必须买来看看。
买了获奖作品《反正颠倒的河》的读者要买,看看是不是真的。
没买《反正颠倒的河》本身不关注尼刻文学奖的读者要买,科幻打败纯文学,这是一己之力拉高科幻上限啊。
本来销量比较中规中矩的《其主之声》,在面世两三天之后,销量暴涨!
首印的几万册完全不够了,汉泽尔出版公司波兰分公司,马上要求加印。
欧洲有句古话说得好,“科学没有国度,但科学家有国籍”。同时,文学没有国度,但作家有国籍。正是因为文化有根,一个作家的创作,和从小的经历以及生活环境有莫大关系。生活环境又和国家环境有联系。
综上所述,《其主之声》中是没什么波兰元素,但里面很多描写会非常隐晦地击中波兰人。
比如波兰经历了多次亡国和复国,上层人如何抉择不评论,但波兰人是艰苦求生的,故此,因为某件事展现出人性的题材是受到波兰人喜爱的。可以说,波兰人看这本书比霓虹人看这本书,会感到更加顺畅。
“尼刻文学奖如果真的因为题材问题,没有颁奖,这真是这个文学奖的损失。”
“距离研制出特殊武器只有一步之遥,我想到了……《反正颠倒的河》我就不看了,因为看完其主之声我就认为它完全能够获得尼刻文学奖,即便放眼历届获奖作品,能够超过的都没多少。”
等等。
《选举报》的编辑部非常焦虑,主编博鲁茨和副主编安德烈在会议室讨论了非常久,但都想不到解决方案。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
装死!
博鲁茨就如此想,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反正热度过去就好了。
唯一的缺点是会对尼刻文学奖的含金量进行损害。
然后,想办法请当事人赵既白来说两句话,让当事人平息此事。安德烈就想这样办。
“你获得作家的联系方式了吗?”博鲁茨问。
“汉泽尔公司的人一直敷衍,他们就像是维斯瓦河河底的死鱼,没有一点效率。”安德烈说,“更坏的是,他们不是敷衍,而是想要把此事弄大,借此卖更多的书!”
是哦,这方法走不通,因为作家本人都联系不上。安德烈是有通过投稿邮箱发送消息过去,但那边完全没有回应。
最后一条路,通过《选举报》发表公告,给读者和社会,里面身为安德烈的评委会主席咬定《反正颠倒的河》是更符合奖项的,而其主之声也非常优秀,但适配性差了点。
但这点两人都不想选择,因为无论是适配性差,或《其主之声》错过了报名时间,都是骗骗自己。
《其主之声》五分之一的内容都是哲学思考,适配性差?
只有错过报名时间……可你都提名了,现在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