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高速公路》,请问还有吗这本书?”森见首先就去书店买一本自己的书。
“先生您的运气真好,除了样书,还有一本。”店员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就是听力有点不好,所以顾客如果有事要询问,需要稍微大点声。
你看看,什么叫作销量大王!森见接过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最后一本了吗?卖得真好,书店一共进了多少本?”森见又问。
这问题让店员老太太沉思了片刻,“应该有三十多本。”
非常好,森见心中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大丰收了。
他已经通过《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和《有顶天家族》两本代表作积累了不少读者,所以首日售罄太正常。
森见在[新作]书架上找了一会,咦,怎么也没有?
他开口问,“您好,请给我一本《主の声》,我这里也没找到。”
店员老太太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连忙鞠躬道歉,“很抱歉先生,目前这本新书已经告罄,下午三点左右将会有一批新书入库。若有需要,可以先行预定,然后在四点钟左右来取书。”
为什么分两批进书?难道是担心书卖不出去?森见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是这样,我们店长去总部开会,都认为《主の声》会销量很好。所以我们淳久堂书店除了常规的第一批50本,都预备了第二批。”店员老太太接着说。
“……”森见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没有了,他说,“那我预定一本,冒昧多问一句,已经预定了多少本?”
“加上先生您,已预定了三十九本。”店员老太太回应。
你的意思说,五十本卖完了,还预定了三十九本?森见没想到首日销量会是这样,连自己都被压得如此夸张。
没关系,森见要看看《主の声》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岸田会长还说,与之并列,还是为他好。
机会就是会给有准备的人,瞧瞧淳久堂书店比其他连锁书店,朝德间书房拿了更多书,故此这一波就卖得更好。
毕竟赵既白和其主之声的热度,已经持续小一个月了,都想来品鉴一番。
“等我看看,什么样的科幻是跨时代的!”“我要戳破SF大奖的腐败”“京都双壁是随随便便有人能够碰瓷的吗?我现在都没看到赵既白的剧作,但我看过森见桑和万城目学桑的作品,他们才是天才。”“企鹅高速路和其主之声我都买了,如果后者更精彩,我直播炸掉学校”……
霓虹市场非常疯狂,按照这样下去,德间书房二十万册的首印,根本就不够。
相比之下,波兰市场就没有这股浪潮。
一方面汉泽尔公司波兰分公司的宣发能力,是不如德间书房的;另一方面《其主之声》和赵既白这个作家,在波兰并未引起如此大面积的热议,哪怕是碰瓷式宣传。
“我的《反正颠倒的河》在这书店卖出去二十多本,《其主之声》只有七八本,优势在我。”科瓦显科笑得非常开心。
自己的作品就不买了,因为他有收到出版社寄来的样书,科瓦显科就买了其主之声和先锋之前、日心三本书。主要另外两本书的作家,他们之前的作品科瓦显科也有看,非常精彩。
“米拉和卡明斯基虽然这次输给了我,但后面还是有机会的。”
抱着书回到家——而这个时间,恰好就是东京时间下午四点半。
森见来拿了预定的书,并且从另一个店员口中知道了一个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消息。第二批书除了四位提前预定没来拿书的客人外,其余的也销售完了。
就这么夸张的场面,首日销量妥妥地超过八万册啊!
来不及回家了,森见找了个女仆咖啡馆,点了个专属女仆。给没去过女仆咖啡厅,或者是去过不熟悉的人稍作解释,全名是“一日专属的女仆服务”是店里最贵的项目。就是专门承包一位,今日一天都只会服务你一个人。可以是陪你玩游戏,也可以是和森见一样,他喝咖啡,女仆小姐姐在旁边捶背和倒咖啡。
《主の声》的小说叙事格式一开始就让森见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座谈会报告的形式?”
“一个研究外星人信号的大型研究活动。”
“除了研究报告,就是哲学讨论啊。”
深吸了一口气,森见揉了揉眼角,看起来有点费劲儿。他扭头让旁边的专属女仆别捶背了。
他也不是没看过那种剧情紧凑的,稍微一晃神就要倒回去。
但《主の声》不是这样,它的剧情进展缓慢,但就是一晃神就云里雾里了,倒回去再看——嘿您猜怎么着?还是有点没懂。
“五分之三是报告,剩下有五分之一的篇幅,是哲学思考。”
身为京都大学农学部硕士毕业的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哲学的不说人话(他大学期间选修过哲学)。
用哲学探讨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探讨文明的本质。
探讨语言的底色。
[‘妻子去世,葬礼周三’,这封电报可以被翻译成你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像阿米巴变形虫那样通过分裂繁殖的生物,连单一性别亲代的概念都无法理解,就更不能理解外婆一词了。因此它们必须先了解人类科学、演化、历史和习俗,然后才能开始翻译这封丧报。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我们记录下来的内容甚至是对方语言里的标点符号,而真正的字符可能是记录仪器中并不敏感的脉冲,并未被记录下来,前提是如果这段信息算语言的话。
……]
语言的底色就是人类的演化——森见感觉真的很有道理,如果真的出现外星人,解析对方的语言可能就是大问题。就用原文的例子,谁说外星人一定是两性繁殖?对方的生物群系中没理由存在妻子这个角色,也自然无法蓝星的“妻子”一词。
紧接着一个个观点轰炸而来,“数学概念起源于语言。换句话说,数学概念既不产生于事物的可穷举性,也不产生于理性。”“语言比我们任何人的头脑都聪明,正如运动中的躯体比任何构成它的器官、部位更具有洞察力。”……
相同的,看得越认真,越能够体会到,被满载知识的高速列车撞到的感觉。
“森见桑没事吧?您冷汗直流,要不要我给您擦擦?”专属女仆轻声询问,她也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书,但越看瞳孔的震惊,以及脸上的虚汗就越多。难不成是在看妻子的日记?
“咳咳,”森见回神,然后从女仆手中接过纸巾,表示自己擦汗。
为什么出汗呢?因为他感觉自己的科幻作品《企鹅高速路》在对方书中各领域专家的一场场报告之下,显得有些幼稚。
甚至森见感觉他看过的好多科幻经典作品,在此做面前都显得幼稚。
“所以我们找不到宇宙人(うちゅうじん),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森见感觉这样就能讲得通了,“因为我们对外星生命的理解,都以为他们是人。从造词就能看出,宇宙(うちゅう)+人(じん)。就好像书中所写的,哪怕是人类杰出的专家,对外星生命的理解也太有局限性了。”
“呼——”
写小说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特别是森见这样擅长写科幻脑洞的作家。
森见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巨人,无比巨大,在用戏谑的目光观察着他,观察着这个世界。
这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没有错,就和当初塔矢亮第一次和进腾光下去,感到自己被俯视那感觉是差不多的。
如果你不写科幻,看《其主之声》如苍鹰飞九天,但如果像森见这样的科幻作家,那就是如大鹏展翅而遮天蔽日!
“所以剧作家和普通的小说家,中间的差距这么夸张吗?”森见深吸一口气。
要说创意,《企鹅高速路》是秒杀等级的获胜,其主之声从开始到结尾,故事的发展都没什么新意。但作者能却轻松的将科学论文、民族寓言,以及人类命运等深刻的元素都写进去。
并且还以入木三分的描写,描写出一个个荒诞的情节,最后看完才发现,这哪是荒诞啊,分明是事实。
“我打个电话,”森见和专属女仆说了一声,后者非常识趣地走到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