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雾都市渡口五八桥镇百花校。
扩建成功的初中部食堂,目前已经可以同时容纳大部分学生用餐了。老师们也不用提前分批来就餐。
可即便不用,没有课的教职人员还是会提前二十分钟左右,这是早就养成的习惯。
“伙食是真不错啊,和我大学差不多了。”郑志逑嘟囔,“除了饭菜的多样性还差点。本来我以为来这子弟学校,饭菜会挺难吃呢。”
武校长很矛盾。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苦一苦老师”,但这家伙是真舍得给学生花钱。在经费提升后,又平均给每个学生餐标加了两块钱,相应的生活费却没涨。
郑志逑发现了一件事,他又低声对身旁人说。
“包子,百花校里,我们馆长的声望好像比校长还要高。”
他瞧见武校长来食堂打饭,但都没有馆长的阵仗,后者那真是所有教职人员都行注目礼啊。
“然后呢?”包默褒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着东西,一脸迷茫。
“我只是瞎猜,随便讨论讨论。包子你说我们馆长会不会功高盖主?”郑志逑小声问。
绰号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包默褒的绰号就是“包子”,具体是谁取的?没个准头。她表现出来的性格沉默,甚至于有人调侃她,她也只会气呼呼地盯着对方,这时本来有点气婴儿肥的脸颊就更明显,像包子一样。
“可能吧。”包默褒快速吃完餐盘里的东西。
“那我们百花校图书馆会不会被取消?这也太危险了。”郑志逑说。
不能理解,基于虚构的推理给出结果,然后结果又给自己带来惊吓,为何要这样?这人可能是傻子。包默褒就低头吃饭。
“诶?馆长怎么没来?”郑志逑又四处看,收回目光。没有人和他议论,他消停了会,不过又盯上了坐的长凳。
食堂的长凳和餐桌是一个整体,然后钉在地面上。
此刻有点摇晃了。郑志逑想着,“椅子还是有点陈旧了,虽说百花校校园看上去挺新的,但内部的黑板和学生课桌这些,很多都可以换了。”
或许有好动症吧,难怪有皮球的外号,真是一直在滚动。他安安稳稳地吃东西,还不到三分钟,突然急促地喊,“包子包子你看,你快看。”
“?”包默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这里!”郑足球哦不是郑志逑,把手机差点贴到了对方脸上。
包默褒脑袋向后退了一格,瞧见了屏幕上的新闻:[丸山内教授认为素质才能体现国家的实力,而华夏不注重素质教育。]
“这小鬼子是谁,在这里逼逼赖赖?”郑志逑马上进行思索。
丸山内是明治大学政治经济学部、教养设计研究科的教授。研究领域是东亚文化论、东亚思想史。
就这个人真的很复杂。一方面,丸山内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批评霓虹战后文学,认为这些文学很多都是反战败,而不是反战。同时还批评霓虹战后对殖民问题的处理。
从这方面来说,丸山内好像还行,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华夏的名气还不错,经常有各种大学邀请他进行演讲。
但另一方面,他又经常抨击华夏的教育。
“我国内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歪果人指指点点!”郑志逑有些不服气,“你等着,我也要前去霓虹网站!”
他去霓虹网站干什么呢?对霓虹的事逼逼赖赖。
“你在霓虹无论怎么说,也没什么人理你。”包默褒非常扎心地戳刀,“因为你没什么名气。”
“……”郑志逑说,“那没什么关系,我没名气,反正只要有人有名气就行。把我说的话冠上我们华夏名人的名字就行。”
很好,某些名人名言的谣言,就是这样被传出来的。
“上一个在霓虹真正有名气的是——鲁迅先生。”包默褒说,“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明白!”郑志逑还要这样做。一边发着“鲁迅先生说,霓虹人知小礼,不识大体。”
另一边,郑足球吐槽,“我们这一辈真不行,居然连一个在霓虹有名气的都找不到。”
其实能找到,比如说成龙——但成龙身为明星,又不可能键政。
谈话间,包默褒的午餐都要吃完了,而赵既白依旧没来食堂。
那么功高盖主的馆长在干什么呢?
甄主任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商量“生源”的事儿。
“武校长有些太理想化了,就算我们现在不改变,那以后成为区重点,我们生源肯定是要改变的。这也是区重点的资源倾斜。”甄主任说,“就好像钢城实验校,以前和我们一样是钢城第一子弟学校。现在的生源都要看户籍,也有优先招收。”
“我们不招收进城务工子弟之后,那这些孩子去什么学校读书呢?”赵既白问。
“这赵老师完全不用担心,好像茄子溪中学、大堰小学,这些学校都可以去。”甄主任说。
大堰小学如何,赵既白不清楚,但他知道茄子溪中学啊,渡口区最差的中学,很多老师都是临时聘请,学生毕业大多数都进了中专。
所以谁规定农民工子弟只能去差学校?
但甄主任说的是事实。
区重点学校最大的一项资源倾斜就是生源倾斜,这点在前面也说过。比如重点小学最简单的“人户合一”“六年一学位”,即孩子的父母任何一方的户籍至少是和房产证一致的,然后六年之内只能安排一个适龄儿童就读该校。不过后者是市重点,区重点还没那么严苛。
再来如果是随迁子女,必须居住满半年+合法收入+社保连续缴纳,再按照积分高低进行入学,要知道2010年可是讲究学区房的年代。你想想就上述的要求……进城务工的人员,多少能满足。
其他不谈,就社保连续缴纳这点,赵既白来城里工作这么多年,直至到百花校上班才有的。
这也是留守儿童造成的原因之一,只能留在户籍所在地上学。
赵既白太清楚了,因为见得多,婆婆爷爷管教的留守儿童成材真不大。
突然感觉到教育家这个头衔的用处了,赵既白心中下定决心。
“你说得对,武校长有点理想主义了。”赵既白的前半句让甄主任露出笑容,但后半句让他笑容凝固。
馆长是这样说的,“我看能不能,我们百花校——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生源,保证是进城务工子弟,哪怕成为区重点、市重点抑或全国名校。这方面我和校长商量一下,尽量拿出一个章程,然后和区教委申请。”
区重点,百分之八十是外籍子弟,你在开什么玩笑?甄主任很想这样说,但他不敢。
不过甄主任有点着急。因为赵老师在渡口区的影响力,他感觉这荒唐的事儿,区教委还真可能会同意……
“那……赵老师,这就不公平了吧。”甄主任说,“我还是觉得弄个家长走访比较好,还有我们区域那些好幼儿园的适龄儿童,他们肯定会更优秀。好教育就要用在优秀的人身上才是公平。”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些偷换概念。有过学前教育的学生那肯定是比什么都没有的学生要更能快速接受课程,但那并不是学生的优秀,而是家庭的优秀。
“甄主任,你说的那个学校不就是三十七中吗?我们渡口区唯一的重点中学。”赵既白说,“这样的学校太多了,多我们一个并不多。我不知道武校长怎么想的,但我就想看看不错的教育资源分给进城务工子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说白了,赵既白心里想着,前世没有他存在,百花校也一直都很扑街。没有资源倾斜,武校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世好起来了,他自己应该占大部分功劳吧?赵既白自己是进城务工人员,就想给“伙伴们”搞个大的。
“……”相比之下,甄主任突然觉得武校长还比较温和。因为至少校长没嚷着说和区教委商量。
真不公平啊,他们现在学校的同学每年都有免费出国的机会,把这样的机会给更适合的学会不好吗?
甄主任的想法也说不出来,因为面对校长还能聊上两句,但面对赵既白……这些优待全部是赵既白的面子挣回来的,这就好像“我自己的钱,浪费了也是我的事儿”。
“赵老师想得很好,那我就不打扰赵老师了。”
唉声叹气地走出图书馆。
路上遇到了同学尊敬的叫“老师好”,甄主任都没听清,因为脑子里还想着赵既白的话。
“一个理想主义,一个书生意气,这两人管理学校,百花校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伟大!”
还成为市重点?百花校现在这样到区重点顶破天了。
当然,就假设百花校以后能成为市重点,渡口区教委可能碍于你的影响力同意教育试点,但市教委怎么可能同意?
再往上,全国名校,那至少是全国范围进入前一百的吧。雾都那么多小学,能称之为全国名校的,就两个“人和街小学”“树人小学”。
树人小学是八中的小学部,而人和街小学以前还有个名字叫“雾都市第一所实验小学”。现有特级教师7名、市区级骨干教师60名。而百花校特级教师0名、市区级骨干教师1名(陈明田),即便加上今年要招聘的两三位优秀教师,差距是相当大的。
要不联合老师们……甄主任想了想,掐灭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武校长和赵馆长合璧,全校老师反对都没用。
另一边,在教导主任走后,赵既白也沉思良久,“如果百花校成为全国名校,乃至于全世界闻名,但偏偏是农民子弟学校,那是不是很有意思?”
“到时候让中产、富豪阶层的孩子都羡慕进城务工子弟可以入百花校!”人在做坏事时,是感觉不到累的,反正想到这一步,赵既白的干劲就更加大了。
随即,赵既白脸色一黯。
“知名度还是不够啊,要保证一所学校完全脱离教育部门的规则,我的知名度还不够!更准确地说不是知名度,而是我在国外的名气还不够大。”
统战价值还不够,还要继续努力!赵既白打开手机和两人聊天,分别是冲方丁和艾米莉亚。
前者是询问SF大奖的事儿,此外还说了出版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