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种解读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声音让这场讨论变得更加热闹了。
马克·吐温在《哈特福德新闻报》上发表了标题为《Pi,哈克,牙齿》的短文。
【我刚刚读完莱昂纳尔·索雷尔的《Pi》。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的哈克贝利。
这两个孩子太像了——一个在密西西比河上漂流,一个在加勒比海上漂流;一个坐着木筏,一个坐着救生艇;一个身边是吉姆,一个身边是老虎。
他们都离开了那个所谓的文明世界,都找到了自己的小岛!
哈克在杰克逊岛上遇到了吉姆。一个白人孩子和一个黑人奴隶,在那个小岛上成了朋友——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而Pi呢?他在那座食肉岛上遇到了什么?他遇到了一百万温顺、无害的沼狸,甚至愿意挤在他身上睡觉——同样美好的一幕!
……
一个孩子只有二十八颗牙,等到智齿长出来,才有三十二颗。所以那些果子里的牙齿,是成年人的牙齿。”
这意味着那座岛只欢迎孩子,不欢迎成年人!它是孩子最后的避难所!
如果成年人来了,岛就会把他消化掉,只剩下牙齿,作为警告。
所以那些牙齿在告诉后来的孩子: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回到海上去!回到漂流中去!因为只要你长大了,你就会死!
……
我不知道索雷尔先生是不是这么想的,但这就是我从他的小说里读到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小说让我睡不着觉。
因为他写的就是我的哈克,也是所有不想长大的孩子!】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引发了更大的轰动。
人们纷纷把《Pi》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放在一起讨论。书店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销量突然翻了一倍。
很多人买了一本,想看看马克·吐温说的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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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西洋另一边,原本对《Pi》冷淡的法国读者,也因为“三十二颗牙齿”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现代生活》杂志的销量短时间内上涨了三城,巴黎人纷纷开始开始议论那座会吃人的岛,议论那些果子里的人类牙齿。
但他们的解读和美国读者完全不同。
一部分人仍然坚持莱昂纳尔·索雷尔又在玩他的老把戏了——那座岛显然是法国殖民地的象征。
那些白天提供食物、夜里消化一切的海藻,就像法国政府给殖民地修路、建学校、送文明,但同时也在把他们变成法国的一部分。
那些牙齿,就是被法国消化掉的文明的遗骸。
但斯特芳·马拉美在自己的沙龙上发表了看法:“你们都想错了,那座岛不是殖民地,不是美国,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
那座岛就是Pi自己!
那艘救生艇上从来没有猩猩、没有斑马、没有鬣狗,没有幸存者,也没有老虎……
那些动物和人,都是Pi自己内心的恶念、欲望、善良与爱。
而那座岛,就是Pi的内心。沼狸代表他的记忆,所以才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温暖又无害。
那些池塘是他的意识;那些夜里浮上来的死鱼,是他的恐惧。
果子里的牙齿则象征他抛弃了一切文明社会准则!因为这些准则是大人们建立的。
他没有像鲁滨逊那样只身在荒岛上重建文明,而是选择回归自然,成为纯粹的上帝的造物!”
这个解读迅速在巴黎传开。有人说马拉美疯了,有人说他看穿了莱昂纳尔的把戏,还有人说这不过是诗人过度解读的老毛病。
但更多的人开始买《现代生活》或者读那篇小说,想看看马拉美说的有没有道理。
居伊·德·莫泊桑的看法则完全不同。这段时间,他正对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大感兴趣。
他刚读完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正在尝试写一些探讨“世界本质不可知”的短篇。
在他看来,《Pi》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世界是不可知的,我们永远无法确定真相是什么。
……
各种猜测越吵越热闹。
书店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销量还在涨。
沙龙里,人们还在争论那些牙齿到底代表什么。
报纸上,新的解读文章还在不断出现。
然后,《哈珀周刊》和《现代生活》同时宣布:
《Pi》的最后一期连载,即将刊出。
广告词很简单:“Pi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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