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明下达了一条条指令。
“自成兄,你负责统筹所有舟船等救援物资,给你两个时辰,我要看到江边列队的运输筏、冲锋舟!”
“李参谋,你立即草拟安民告示,并负责与南岸残存官府、乡绅联络,明确我部救灾意图,划定救援区域,尽量避免误会冲突!但记住,救人优先,遇有阻挠救灾者,无论何人,可临机处置!”
“董平,顾炎武,辛仲,命你三人抽调精锐,组建抢险突击队!即刻进行简短动员和抢险操练,目标是堵决口、固堤防、救人!”
“红娘子,立即清点所有库存粮秣、药品、帐篷、衣物!除保留最低限度战备储粮,其余全部启用!开设临时粥棚、医护所!我们的粮食,先紧着孩子、老人和伤员!我们的医官,要第一时间出现在受灾最重的地方!”
“其余作战部队,转入战备,同时作为抢险预备队!既要防南军狗急跳墙,也要随时准备投入最危险的抢险任务!各部队政治军官立即下到一线,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去救‘敌人’的百姓!”
救灾如救火,此时由于南方官府的不作为,灾情已经开始糜烂,孙思明这时候也顾不得说些提气的话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幕府军抗洪抢险各部,立即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援救南岸受灾同胞!”
没有更多话语,各部将领红着眼睛,撞开帐帘,冲入瓢泼大雨之中。
一道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营地,原本针对南军的火铳刀枪被暂时收起,战船开始卸下火炮,装上沙袋和粮食。
士兵们脱下沉重的甲胄,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扛起木桩、沙袋,奔向江边,军医们则是忙碌地整理药箱,随军一同出发。
董平亲率麾下骑兵团奔赴抗洪前线。
这时雨已经停了,正是救人的好时候,然而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仿佛在酝酿下一轮更疯狂的倾泻。
此刻,先锋部队已经冲在第一线。
管队官赵大虎招呼着手,大声喊道:“快!再快一点!磨蹭个驴球!咱们是骑兵团,就算没有马,坐的是船,我们也该比步兵快!”
他原来是关宁军的精锐家丁兵,后来被收编入董平的麾下,入伍也有大半年了。
在距离主堤溃口下游的一处名为七里圩的地方,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这段江堤年久失修,在洪峰持续冲击下终于崩塌,决口迅速扩大到十余丈,这里地势低洼,村庄密集,洪水瞬间淹没了田野,屋顶上、树梢上,挤满了绝望呼救的百姓,水面漂浮着杂物、牲畜,甚至偶尔可见顺流而下的浮尸。
第一批北军抢险队的小船强行突入了这片死亡水域,船头上随风飘扬的【劉】字大旗,瞬间抓住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兵!是兵来了!”
“有船!有船过来了!”
“救命啊————!这里,这里还有人!”
哭喊声、求救声骤然变得激烈,被困已有两天,灾民们绝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微光。
赵大虎的小船在旋涡中极速前行,靠近了一栋摇摇欲坠的茅屋,此时洪水已接近淹没屋顶。
屋顶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几乎衣不蔽体,她大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死死抱着怀里一个七八岁的女童。
那妇人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眼神迷离。
“抓住绳子!”赵大虎高声喊道,顺势将救援绳抛过去。
缆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妇人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