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爆发洪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军大帐中。
李自成气得一拳砸在沙盘上:“驴日的,在这节骨眼上发大水!”
这对于渡江大演刚结束,大部分部队还没来得撤回长江以北的北军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原本是伺机而动的利箭,如今却因江水泛滥,成了滞留在南岸的一枚孤棋。若南军统帅稍有魄力,此刻集结主力不顾一切扑上来决战,北军背靠长江,补给不畅,处境将极度危险。
大雨倾盆,北军的火器优势将荡然无存。
但好在天灾面前人人平等,北军的处境糟糕,南军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众参谋讨论了许久,觉得南军只要脑子正常,应该就不会趁这个时候主动决战。
然而,此时南方政局混乱,政出多门,各地军阀林立,就怕有那自以为是的蠢货和心怀鬼胎的枭雄,自以为窥得良机,行险一搏,把双方都拖入泥潭。
毕竟不是谁都长了脑子的。
孙思明没有太多犹豫,果断下达了军令:“传令各部,放弃一切进攻姿态,转入全面防守。加固营垒,疏通排水,将粮草辎重移至高处。水师船只加强巡逻,既防敌袭,也需留意接应可能被困的部队和百姓。”
一连数日,暴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道路化为泥潭,江河湖汊水位暴涨,沟通几乎断绝。莫说打仗,寻常行军都容易造成非战斗减员,疫病也开始在潮湿的军营中悄悄滋生。
距离刘烨的登基大典,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孙思明及他的参谋班子都是着急上火,他们本打算趁着陛下登基以前,再取得一些实质性进展,向天下彰显新朝武功,可如今看来,是没什么办法了。
好在南军主力此时龟缩城内,并无大规模异动,这让孙思明感到稍安。
虽然没立功,但也没有过不是?
然而有趣的是,此时南方各地军头和当地大员,仍然在内斗不止,甚至是趁机吞并邻近受灾弱小的势力,自家人先打起来了。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北军都打过来了,这群蠢货竟然还在瞎搞,不知我大明社稷危如累卵吗?我要让他们都听我的,以免这群蠢货乱搞。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聪明人,都觉得只要自己掌握大权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如此一来,内斗就是不可避免的。
孙思明端坐在帅案前,看着沙盘开口分析道:“这就是没有主心骨的缘故了。一支势力,乃至一朝一国,若无共尊之信仰,无上下认同之纲领,便会如眼下南岸这般,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为争权夺利之乌合之众,大难临头,犹自互噬。”
“去年,大将军于讲武堂授课,便曾剖析明季乱局。崇祯先帝在时,纵然天下大乱,终究有大明这个信仰,勉强维系人心。然先帝与太子暴毙,正统骤失,信仰崩塌,南方诸公并非不想再立一帝与北京朱由崧伪朝内耗,只是我白巾军入京,打断了这个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