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过尸体。
吴三桂喘着粗气,再次看向身边的精锐家丁。
又是一轮冲锋,他环视身侧,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或与他一同征战多年的熟悉面孔,又少了几个。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便将那丝刺痛压入心底。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粗略估算,两轮冲杀下来,己方折损不过百余人,仍是可承受的范围。
而对面那些白巾贼......他回望那片刚刚被铁蹄蹂躏过的土地,原本五六百人拼死结成的环形阵早已支离破碎,尸横遍野。
还能勉强站立的身影,稀疏得可怜,恐怕只有几人。
猛然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死人堆里,一具‘尸体’动了动,挣扎着,用折断的长矛撑起半边身子。
另一处,又有一人推开层层叠叠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身受重伤的人,如同被执念驱动的傀儡,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而那面【劉】字大旗,竟然又一次,被一只沾满粘稠血浆的手,从尸堆最高处,缓缓地擎了起来!
都这样了......他们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站起来!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一股混杂着震惊、不解,最终化为刺骨寒意的惊悚,如同毒蛇一般,猝不及防地咬上吴三桂的心脏。
扪心自问,他麾下的家丁同样悍不畏死,但那是在胜利可期、荣耀在望之时。若身处此等绝境,伤亡超过九成,阵列全溃,主将战死......任是天下何等精锐,也早该斗志全消,或降或逃了。
这已经超出了吴三桂能理解的范畴。
简直就像是......他们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只为了迎接死亡。
一股无名邪火,混杂着那冰冷的恐惧,猛地窜上吴三桂的头顶。
他再也按捺不住,对着那片尸山血海般的阵地,对着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残兵,用马槊遥指,嘶声喝问:
“刘烨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许诺了你们什么?高官厚禄?金山银海?还是娇妻美妾!?说啊!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们还要站起来送死!?”
吴三桂身后,那些刚刚经历厮杀、本应杀气腾腾的家丁们,此刻望着那片废墟中重新挺立起来的寥寥身影,望着那面破败却傲然不倒的旗帜,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超越常识的坚韧时,无法抑制的......敬意。
狂风吹过战场,将那面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劉】字旗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玩家用这面大旗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看向远处比比划划的吴三桂。
“那小崽子比比划划叨咕啥玩楞呢?嗓门还挺大......”
“嗐,你管他作甚?”一个闷声闷气、仿佛从地底传出的声音突然打断他,来源似乎就在他脚下那堆微微拱动的尸体里,“先他妈拉兄弟一把!艹了,被个死马压腚底下了......腿好像折了,动不了......”
“等着。”他应了一声,松开旗杆,试图弯腰去拽。
可刚一用力,右肩的伤口猛地崩裂,一股滚烫的鲜血如同小喷泉般噗地飙射出来,溅了下面那玩家满脸。
“卧槽你别动!别动了!”
那救人的玩家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顿时大惊失色:“艹,不救了不救了,再救就把我自己救死了......喂,你们谁还能动弹,来帮忙救个人!”
周围,类似的情景正在不断上演。
尸山血海中,一个个或爬、或挪、甚至是单腿蹦的身影,从不同的角落里挣扎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面风中狂舞的大旗,缓慢地汇聚。
最终,大约六十几个勉强还能称为站立或半蹲的残躯,在旗杆周围,组成了一个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环形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