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站不起来了,或是背靠背,又或是互相搀扶,或者干脆就坐在尸体上。
“指挥呢?”一个胸口插着半截断矛的玩家左右张望。
“不道啊!”
“嗝屁了,头盔在那边呢,脑瓜子被三眼铳锤的稀碎。接下来怎么打,谁当指挥?”
“我我我,我以前当过指挥,都入坑两年了都!”
“一边去!”旁边一个满脸焦黑、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玩家啐道,“你特喵的上次带团剿匪,把兄弟们都领埋伏圈里了,坑爹指挥!”
“不是,这也能怪我么......那你说谁上?”
“不然干脆石头剪刀布,咱俩PK一下,谁赢了谁当指挥。”
此言一出,玩家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他断掉的双臂,而后开怀大笑。
明末OL的玩家,对地狱笑话一向情有独钟。
“艹,别吵了!”一个趴在尸堆上、下半身不知所踪的玩家突然嘶喊,“他们又压上来了,谁给我一把火铳?”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也不需要什么指挥了,只需要报团取暖,然后等死。
残存的玩家们举起各种各样的武器,紧紧的凑在一起,做出一幅困兽犹斗的姿态。
......
望楼之上,唐义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他死死攥着腰刀,指尖发白。
他反复在心中质问着和吴三桂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
你们明明已流尽了血,折断了骨,做到了凡人所能想象的极致!你们对得起刘烨的信任,也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军人二字的一切份量!为什么还要再站起来,白白送命?
此时,白巾军的骑兵大部队已然对吴三桂部形成了合围之势,吴三桂的这三千铁骑,已成了瓮中之鳖。
唐义看见,关宁铁骑在短暂的惊惶后,再次朝着阵心那面残旗、那几十个残兵,发起了决死般的冲锋。
铁蹄轰鸣,杀声震天!
“不!”唐义喉头一甜,猛地闭上双眼,不忍再看那注定被碾碎的最后景象。
他身后,其余将领亦纷纷侧目,或叹息,或垂首。那几十个残兵,不可能再有奇迹了。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厮杀声。
然后————
“军旗还在!军旗还在,兄弟们还活着!”
董平的惊呼猛地撞入唐义耳中。
他浑身剧震,猛然睁眼,再看向战场。
就见那尸山血海中,仍然有几个浑身浴血的勇士彼此搀扶,再一次爬起来,将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劉】字旗高高举起。
唐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液体再次疯狂涌出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悯,不再是痛苦。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流。
这股东西迅速冲垮了他所有理智的堤坝!
那是什么?是羞愧?是震撼?还是......一种沉睡了多年、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随着身体残缺而死去的东西————男儿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