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黑云压城，苍穹如熔炉，好似要将东莱郡城的尘埃彻底冲刷干净。
“哗哗哗——！”
雨水倾盆冲刷着郡城发出哗哗声响，郡城街道商铺早早闭门，巷子里的寻常百姓也早早归家，忙着收衣裳。
“快，都走快些。”
“前面，那荒庙就在前面，那里可以避雨。”
几名乞儿佝偻着背雨巷中奔走，破烂的草鞋踏在雨水中飞溅起水花，身上衣物早已被雨水彻底打湿。
荒庙门口。
一名面容寻常的汉子抱着一名戴着斗笠遮蔽面容，好似昏迷的少女走出。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昏迷的少女身上，几名乞儿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警惕和担忧，一个个虽面露担忧，但又本能地将荒庙走出的汉子围住。
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馒头从怀中掉落，跌入雨水中，当即一名乞儿心疼极了，蹲下身子去捡。
“你们今日没有见过我……避雨后就离开这里吧。”
汉子冲几名乞儿温和笑了笑，声音好似有着某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几名乞儿愣在原地，汉子迈步擦肩而过。
不知何时，为首的乞儿手中多了一个银袋，回过神来的几人目瞪口呆，下意识用身子挡住银袋。
“那人……雨水打不湿衣物，他完全可以杀死我们全部人。”
“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约莫七八岁，方才心疼去捡馒头的女童脆生生开口一句，几名乞儿看着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的两人，为首最年长的李大开口。
“先进去避雨。”
刚踏入荒庙，当即几人都神情一变，荒庙内虽然没有看到尸体，但他们都同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荒庙里猛地响彻几声尖叫声，然后是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噜。
几人纷纷咽了一口水，看着那尚未彻底冲刷干净的血色，为首十四五的少年双手发颤，手中的银袋险些脱手而出。
“大哥，这，这钱会不会是……”
几道恐慌的目光齐齐望来。
那少年身子在颤抖，但他深吸几大口气后，胸膛剧烈起伏却仍不愿就此放弃钱袋。
哪怕这些钱不干净，拿了后会惹来大麻烦，但这些钱能让他们吃饱肚子，能让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
饿肚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武馆的教头说了三弟、小妹有几分习武天赋，这笔钱或许能让他们迈入武道，这等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
大不了，日后麻烦找来，一切由他一人来承担好了，他一人烂命换弟弟妹妹们的前途，一切都值得！
“走，离开这里，我们快离开这里。”
“那边巷子深处有一间小院，那院子已经好些年没人住了，我们先去那里躲躲雨！”
“今日我们没有见过那人，都将他忘了，这钱……这钱你们都记住是我们捡的，切忌不可说出去。”
“好，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走出荒庙，为首的少年李大深深看了眼巷子，将方才那汉子的面容深深记住脑海。
……
苏牧听着荒庙方向传出的几声尖叫，没有回头。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苏牧见过太多尔虞我诈，方才他在那几个乞儿身上看到了少有的良善。
也在那为首少年身上看到了昔日自己的几分影子，这才随手给出了一个钱袋，几十两银子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还不被放在眼中。
至于更多的钱。
苏牧不是什么大善人，以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本热闹街道在雨幕下冷冷清清，原先的面摊处，一道身影立于雨下，风雨同样吹不入衣衫，被一道精妙的劲力隔绝在体表寸许外。
一切和谐自如，这道身影在劲力上的掌控远超郭震，已是有了几分罡劲的雏形。
这还是苏牧在自己外见到第二个在劲力上有如此造诣之人。
“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王婵……还是该称你为林琅天，又或者其他？”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没太多意义。”
“你已经欠我一个人情，这次的篓子太大，陶家不会善罢甘休，李家不见得能保住你，我为何要继续帮你？”
苏牧知晓对方的确没必要再继续帮自己，对方眼中自己能否渡过此劫还尚未可知，先前李鹿的情报即将失去价值，卖给自己能换来一个人情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哪怕苏牧身死，对方也不会亏什么。
但眼下在对方的立场上就没必要再蹚浑水了。
当下苏牧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了一枚圆润好似经过精心打磨、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块。
“你相距凝练罡劲也快了……这东西应该对你有用。”
石块出现的一瞬，一道灼热的目光落下，这石块不是它物，赫然是当初苏牧推演出罡劲时座下的巨石所成，其中蕴含有属于苏牧最初的罡劲。
“好，成交。”
身影伸手抱走苏牧怀中的李鹿，一手将石块摄取入手。
“我很好奇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杀人。”
“杀谁？”
“谁要杀我……我就杀谁。”
苏牧平静开口，身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又觉苏牧是个疯子，眼下要杀苏牧之人还要包括陶家二祖陶胜江，那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上三品大修行者，一尊道门洞玄境。
想要杀一尊洞玄境的存在？
哪怕是同为大修行者的存在想要真正诛杀一名同境修行者都不易做到，此事若成，东莱郡、哪怕是青州都要为之震动。
身影愣了一下后神色如常，显然是不大相信，只笑道。
“那便祝阁下武运昌隆。”
话毕，雨幕下红衣很快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东莱大街，南北贯穿东莱郡城的中央大街，乃是郡城最为繁荣之地。
陶家位于城北，周家位于城南。
雨水胡乱打落泛黄的槐树叶，给街道铺上了一层透着秋日萧瑟的淡金色，行至南城，雨幕下现出一座一眼望不尽的深墙高院。
气派的府邸前两队玄色劲装佩刀侍卫按刀巡行，气息悠长，步履矫健有力。
“周府重地，来人止步！”
雨幕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忽有人影靠近极为显眼，很快周府护卫为首一人沉声低喝。
“在下奉公子之命，特来周府送一份礼物。”
“你家公子是何人？”
“我家公子乃是陶寒。”
来人取出了一枚古朴令牌，其上刻有‘陶’字，此令牌作不了假，郡城也无人胆敢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