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第二个新年,便在一首霓裳羽衣曲中,拉开序幕!
建隆三年,正月初。
有媊星耀彩,木火合宿,少微星明。
司天监上奏:“国姓角,音属木,圣运火德,火临午,重明相照,宜有建东宫、定国本之吉兆。”
枢密使赵普亦上奏:“前星明亮,少微辉映,此乃天心所向,社稷之福也!”
“皇长子德昭,仁孝端谨,夙彰令德,正合天心所示、万民所归。臣冒死上请,愿陛下早正储位,册立皇长子赵德昭为皇太子,以固宗庙,以安四海!”
帝曰:“善。”
遂大赦天下,庆祝天授储君,择日举行册命皇太子仪!
……
大宋,建隆三年,二月初二,是为龙抬头。
这是司天监千挑万选的日子,宜祭祀,宜册命,宜受玺,宜告天地。
赵德昭醒来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侍女悄无声息地掌着灯,火光照在铜镜上,映出一张年幼而略显紧绷的脸。
今日之后,他将不再是皇长子,不再是武功郡王,而是——
大宋的皇太子!
“殿下。”
符氏捧来礼服,脸上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道:“礼部昨夜来人传话,文德殿的陈设已毕,百官丑时便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赵德昭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任那身繁复的衮冕一层层加在身上。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道纹样都是天子之副的印记。
当沉重的九旒冕冠压在发顶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辰时正,文德殿。
阳光终于越过宫墙,将殿顶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
殿中央御座两侧,陈列着今日最神圣的两样器物——东侧册案,西侧宝案。
案上覆着明黄锦缎,锦缎之下,是翰林学士承旨夙夜撰就的册文,是工匠耗尽心血铸成的“皇太子宝”。
那方金印不过寸余,却能定一国储贰的名分,系四海臣民的仰望。
殿陛之下,文武百官各依品秩,东西相向,立如林岱。
宰臣、枢密、侍从、宗室,所有人的朝服都在晨光中泛着庄重的光泽。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笏板偶尔相碰的轻微声响。
太常寺的乐工早已就位,宫架悬于横街之南,编钟编磬静默如待发的弓弦。
礼直官一声高唱:“百官起居——!”
霎时,殿中省的内侍鱼贯而出,符宝郎奉着天子八宝,先行至御座左右缓缓侍立。
啪!啪!啪!
紧接着!殿上鞭鸣三响!
帘卷处,身着通天冠、绛纱袍的赵匡胤慢慢走出,站在了御案之前,坐上了那把俯望天下的龙椅之上!
大乐正令撞黄钟之钟,钟声浑厚,穿透殿宇,协律郎举麾,工鼓柷,乐声大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礼毕,乐止。殿中一片肃静。
赵德昭此时正立在文德殿东阶之下,他身后是东宫僚属,身前是重重殿门,冕旒垂在眼前,将世界分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宣皇太子——”
通事舍人的声音悠长而远,仿佛从殿宇的深处传来。
话音一落,有禁军带甲佩刀,穿行分立,守在冲要位置,肃杀严肃。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举步。
他走得很稳,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殿阶的中线上,那是御道,那是寻常时候,只有天子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