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不同,今日,他是嗣君,是国储!
进殿,在百官的注视下,赵德昭行至陛阶前,面北而立。
他的正前方,除却高做在皇位之上的天子外,再无一人。
他的身后,是分列东西两侧的满朝文武,革带佩绶,依品列定。
梁冠罗裳的朝官熙熙攘攘,前方是绯袍大员领头,他的身后青绿次第。
一路蔓延,直到视线尽头。
典仪高唱:“拜嗣君——!”
殿后黄钟礼乐悠悠而响。
当!当!当!
殿内群众五拜三叩。
异口同声,声震文德殿:“臣等,恭迎嗣君!”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眼中仅是朝臣的群喝,而赵德昭的耳中却仿佛听到了整个大宋乃至于整个天下,都在高呼着他的名讳。
自汹涌不绝的黄河两岸,到黄沙漫天的西北大漠,从烟柳画桥的江南苏杭,到难上青天的巴蜀险扼,恍惚中有千万人齐齐呼喊。
受天下之养,系万民之望,承宗庙之重,居不疑之地。
赵德昭转过身,看向跪伏在地,几近蔓延至视线尽头的百官,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觉神魂出窍。
这便是,东起黄海之滨,西至陇右一隅,南抵长江北岸,北达幽蓟之南,东西五千三百余里,南北四千八百余里的大宋,开国第一任嗣君之身?
这,还只是皇太子之位。
若是天子呢?
若是有朝一日,收复燕云,平定天下后,
他坐上了那东西八千九百余里,南北七千六百余里的大宋天子,又是何等景象?
真耶?幻耶?
穿越耶?迷梦耶?
终于,他止住了思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手道:
“众卿平身。”
群臣起身站定。
典仪再次高唱:“再拜天子——!”
赵德昭转过身,率先跪拜,身后的百官也随之再次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制——!”
承制官由殿中门出,立于御座之前,西向而立,朗声道:
“皇子德昭,天资粹美,英略渐彰,宜建为皇太子,今循累圣之彝章,嘉其忠贤之茂绩,特降明诏,申以册命:
建皇子德昭为皇太子,以承宗庙,以宁万邦。今遣使持节,授尔册宝!
尔其钦承宠命,上恭君父,下抚黎元,毋负朕之所托,永固宗社之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制毕,赵德昭再拜。
册使奉册,副使奉宝,持节者前导,缓缓走向皇太子。
赵德昭跪受。
册是玉制的,五十简,以金绳编联,触手温润而沉。宝是金铸的,盘螭为纽,印文篆刻“皇太子宝”。
落进掌心的那一刻,赵德昭却觉得,骤然如同有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
是两京一十三道,是苍生黎庶,是两百三十一万户的大宋天下!
受国之垢,是为东宫器,受国不祥,方作社稷储。
也罢!
这大宋祸福,他赵德昭……
统统受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