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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琵琶余韵袅袅,绕梁不绝。
周女英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回旋轻盈定住身形,初具规模的胸脯起伏着,微微喘气,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映着月光,宛如朝露凝于新荷。
她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赵德昭,便又坐了回去。
周娥皇也轻轻放下怀中琵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琴弦的微颤,她悄悄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赵德昭的侧脸,又飞快垂下眼帘。
夜色已深,周遭万籁寂静,仿佛方才的乐舞只是一场绮丽的幻梦。
赵德昭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只是不知是乐舞醉人,还是酒意醉人,亦或是美人醉人?
“这是何曲?”他斜靠在木椅上,忍不住问道。
“殿下离开这段时日,妾身与舍妹也未曾虚度光年,旧年搜寻的《霓裳羽衣曲》残谱恰好补缀泰全,前些时日正是成曲之日,这才想着献于殿下。”
“霓裳羽衣曲?”赵德昭眸光微亮。
前世他曾听说过这个曲谱,据传是唐玄宗李隆基所作,但因五代兵祸而几近失传。
史载大周后曾考订残谱,并用琵琶弹奏新曲,这才得以重现于世,没想到他竟有幸成了第一个听众?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赵德昭忍不住抚掌赞道:“今日一闻,果然不名虚传!”
“能将这首失传名曲重现于世,大娘子与二娘子可谓是功德无量,定能传为后世佳话!”
话音落地,周女英和周娥皇姐妹皆讶然的看向赵德昭,几近异口同声道:
“好诗!”
“这是殿下所作?”周娥皇更是下意识问道。
赵德昭怔了怔,眨了眨眼:“你们没听过这诗吗?”
周娥皇姐妹二人齐齐摇了摇头。
赵德昭不禁哑然一笑,他站起身来,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后大笑着在符氏的搀扶下回了寝宫:
“大周才调小周妍,同侍君王玳瑁筵。一曲霓裳歌未歇,六朝金粉已如烟。哈哈哈……”
“今日有幸得见两位佳人献艺,德昭此生亦无憾矣!”
……
夜色越发深沉,月光如水银泻地,映照在积雪上,世间清辉一片。
看着赵德昭离去的背影,周女英不禁怔愣下来。
她忽的发现,赵德昭先前的那首诗,似乎并不比她那日见到的‘人生长恨水长东’差到哪里去。
这是赵德昭写出来的吗?
他竟有如此文采?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再次抬眸看向赵德昭的背影,带着一种深深的探究与震撼。
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
世间竟真有如此男儿?
而周娥皇也不禁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脸颊微微发烫。
她满脑子都是在想赵德昭最后那句,大周才调小周妍,同侍君王玳瑁筵。
大周小周是谁,自不必提。
可那位君王呢?
周娥皇不禁螓首低垂,纤指无意识抚过袖口绣纹,低声喃喃道:
“怪不得她对周女英不假辞色,难不成是要我姐妹二人一同……”
思至一半,她脸颊不禁愈发滚烫,迅速垂下羽睫,试图掩去内心的波澜。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流转的眸光复杂难明,有欣赏,有惊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