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赵匡胤没有回头,也未曾在意赵德昭话语中那几分僭越,只是平静地开口,向杜太后解释道:
“儿臣知道,阿娘是为了我赵宋江山着想。”
“可储位乃一国之本,事关重大,儿臣便是再如何孝亲阿娘,也万万不可拿国之大事当做儿戏。”
“故……儿臣,恕难从命。”
赵匡胤此刻内心十分冷静。
若是没有先前的巫蛊之祸,若是赵德昭未曾显露过人君之姿,或许他真的会心软,会答应母亲的请求。
但巫蛊之祸一事,使得赵匡胤彻底意识到,自己那个看似温和谦逊的弟弟,其本性,或许并非如表面那般无害。
更何况,他本就早已打定主意,要立赵德昭为储君。
故而,他才能如此坚定地拒绝杜太后的诏命。
再次听到‘恕难从命’这四个字后,杜太后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浑身的气血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始终都是那个听话孝顺的二郎,却没想到,他竟会在自己以死相逼的时候,当着外臣的面,公然驳斥自己的遗命!
这……还是她一手带大的二郎吗?
“你……你……”
杜太后嘴唇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大口喘着气,剧烈咳嗽着。
赵匡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连忙伸手还想再去抚顺母亲的后背,却被杜太后猛地甩开。
“别碰老身!”
她的声音虚弱且凄厉:“老身已是将死之人,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你都无法成全……老身无你这样的儿子!”
她如枯树般的脸上,满是失望与痛心。
赵匡胤的心一瞬间便被如潮水般的愧疚吞没了,甚至心中还隐隐产生了‘自己属实不孝’‘答应母亲请求’的想法。
可他想起身后的赵德昭时,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诚如他先前对赵普所说的那般,他要尽自己所能,为自己的儿子铺好一条通天之路!
他要让赵德昭的这条路,走的无比踏实!走的无人质疑!
所以任何一点意外的因素,他都不允许出现!
即便……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阿娘,儿臣知道阿娘的心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可此事岂是儿戏?阿娘不妨先保重好身体,此事……容后再议,可好?”
“容后再议?”
杜太后气极反笑,呼吸愈发急促,更是死死抓住了赵匡胤的手,直勾勾的盯着赵匡胤道:
“你此刻若不应我,我……死不瞑目!”
这……
赵匡胤身子猛地一颤。
但他却紧咬牙关,没有接话,只是将头伏在母亲的手背上,痛恸大哭:
“阿娘……孩儿不孝!”
“你,你,你……咳咳咳——!”
这一句孩儿不孝,竟使得杜太后一口逆血再度咳出,瞳孔也开始剧烈颤抖着,眼中本来就浑浊的光芒竟在一瞬间便黯淡了许多。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真的大限将至了。
赵匡胤的神色也愈发悲痛,却依旧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赵德昭突然上前了一步,对着杜太后说道:“祖母,您可知,有奸人正在图谋我大宋江山,而您,则已经被这奸人蒙蔽了!”
赵德昭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
唯有赵普,神色间没有出现丝毫异色,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太后本就被赵匡胤气得气血翻涌,此刻听闻赵德昭这般危言耸听,心头顿时一紧,下意识语气慌乱的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