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要逼迫赵匡胤立赵光义为储,最重要的原因除了偏爱赵光义外,还有一点就是,她确实放心不下赵宋的江山。
也正因如此,赵德昭的这句话,瞬间便吸引了她的心神。
赵德昭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开口问道:
“祖母,孙儿斗胆一问,今日符彦卿与符氏父女二人,是否借着探望祖母病情的名义,入宫觐见您了?”
“这……”杜太后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确有此事。”
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符彦卿乃是她的亲家,如今她病重卧床,对方入宫探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无可厚非。
可赵匡胤闻言后,却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挥袖抹去了眼泪,当即忍不住问道:“阿娘,符魏王来见您,可曾说了些什么?”
“这……”杜太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不等杜太后斟酌好措辞,赵德昭便直接打断道:
“祖母,孙儿大胆猜测,您今日之所以不惜以死相逼,执意要父皇行兄终弟及之礼,立三叔为储,想必,就是听信了符氏父女二人的谗言!”
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随即幽幽一叹:“可祖母却不知道,这符氏父女正是要借助您的手,以行谋逆之举!”
此言一出,赵普满是赞意的看了一眼赵德昭。
而杜太后则是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反驳道:“贤亲家岂会做出这等事来?”
“贤亲家?”赵德昭冷笑一声,“祖母,他的贤亲家可不是您!”
“祖母可曾想过,那符氏父女之所以费尽心思蛊惑您,或许其目的根本不在让父皇立三叔为储,而是为了颠覆我大宋江山!”
“您试想,一旦今日之事传到三叔的耳朵里,三叔会如何想?”
“他定然会因为父皇拒绝立他为储的原因,心中生出滔天怨气来,甚至会就此忌恨上父皇,使得兄弟离心!”
“而我,若是今日未曾及时赶至这庆寿殿,未曾听闻这一切,待我得知祖母以死相逼父皇,执意欲立三叔为储之事,又会如何?”
“我定会以为,三叔暗行不轨,蛊惑祖母以图争夺储位,亦定会对三叔产生嫌隙,久而久之,我与三叔之间,必将势同水火!”
“如此一来,我与三叔反目,三叔与父皇离心,宗室人心不齐,国必将生乱,而一旦国中生乱,手握重兵的符彦卿,便可以趁虚而入!”
说到此处,赵德昭放缓语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太后,反问一句:
“届时……祖母您说,我大宋之江山,还会稳固吗?”
杜太后起初还满脸不以为然,可听着听着,她的神色渐渐变了,脸上的不以为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凝重,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
她虽偏爱赵光义,有时难免糊涂,却绝非愚蠢蠢钝之人。
需稍稍思忖片刻,便不难想到,赵德昭所设想的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反倒极有可能成真!
“可……可符氏乃是廷宜的妻子,为人温婉德淑,平日里谨言慎行,应当不会做出有害廷宜的事情才是……”
说着,杜太后又忍不住看向赵普,问道:
“而且,她还说,廷宜之所以被驱逐出京,全是则平你的手笔,难不成,这话也是假的?”
“祖母明鉴,此事当然是假的!”
赵德昭登时大惊道:“父皇何时说过要驱逐三叔离京?简直是无稽之谈!”
“啊……”
杜太后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下意识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赵匡胤,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赵匡胤面不改色道:“阿娘,儿臣从未说过此话。”
赵普也适时开口道:“廷宜与我乃是兄弟,我又岂会攻讦他?”
王皇后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昭儿还跟我说过,他与赵相公和廷宜一同在府上吃酒,相处甚欢。”
听着眼前四人的说法,杜太后彻底陷入了迷茫之中。
站在她眼前的,一个是她的亲儿子,一个是她的亲孙子,还有一个是她的儿媳,和一个堪比亲儿子的赵普。
这四个人,都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他们……应该不会联起手来骗她吧?
难不成……
真是符氏父女二人欺瞒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