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郡王府上,赵德昭正准备乘车前往亲军大营。
事关重大,他要对荆嗣挑选出来伏杀赵光义的人,再进行第二次筛选!
不然一旦走漏了风声,传到了赵匡胤的耳朵里,他也不敢肯定重情重义的赵匡胤会是何等反应。
有些事情不做也就罢了,既然做了,那就必须做绝!
可正待他刚欲登上车辇时,却看到张德钧正气喘吁吁的向他跑来,还一边招着手一边喊着:
“殿下!殿下稍等!”
赵德昭眉头微微皱起,他听出张德钧的语气颇为急切,显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他。
他当即停下脚步,待张德钧跑到他面前时,他不由分说的让张德钧上了车辇中。
“发生了何事?”
“殿下……赵相公让我跟您说,杜太后病病危,庆寿殿有变,让您速速进宫,不敢耽搁!”
在缓了一口气后,张德钧连忙将庆寿殿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德钧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赵德昭在听到‘杜太后病危’‘符氏曾入宫觐见太后’这句话时,整张脸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愚蠢的人一旦身居高位,总是会不断吸引着野心家趋之若鹜。
“看来金匮之盟……或许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下意识联想起了宋初那三大谜案之一,金匮之盟!
“皇位传弟传弟再传回给侄子?这得是多少年的脑血栓,才能想出来这样的传位方式?”
将至高无上的皇位,当做糕点一般让子孙轮流传递,还自以为能不委屈任何一个人,自以为能成就三朝太后,能皆大欢喜。
也就是老爹了,换做秦始皇亦或是汉武唐宗来,甚至都会当着杜太后的面,斩了赵光义的人头!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赵德昭面色随之变得严肃起来,深知此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让赵光义再死灰复燃!
念及此,赵德昭当即对张德钧吩咐道:
“你速去坤宁宫,以太后病重为由,将母后请至庆寿殿。”
这一道布置,是为了请偏爱他的王皇后当搅局者,赵匡胤素来重情,对王皇后也是疼爱有加,而王皇后在场的话,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总归也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喏!”张德钧不敢耽搁,领了命便下了马车,匆匆往皇宫方向跑去。
待张德钧离去后,赵德昭又对着随行的卢多逊下令道:
“携我印信,速去亲卫营,着令荆嗣、曹彬即刻整顿亲卫,随时准备听令。”
“而后,再去寻到石守信与李处耘二人,就说我有难,需要二位相助。”
李处耘前些日子已从扬州回来,如今正出任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总领内诸司及三班内侍之籍,在武将中,可谓是赵普之下的第一人。
而石守信虽然已经卸去兵权,但其子石保兴,目下正是开封城北面城门的守将,若是能得他相助,他那八百亲卫便可直入开封!
逼宫倒是不至于。
可若是事情真不可为了,他便只能将事彻底做绝!
直接在开封城中,在赵匡胤的眼皮底下,杀了赵光义!
他知道,这种行为必然会惹得赵匡胤不喜,但只要赵光义一死,老爹将彻底没了其他选择,便是再不喜,总不至于再把自己亲儿子杀了吧?
最多也只是流放罢了。
“喏!”接过印信之后,卢多逊连忙下车离去。
待做完这一连串的布置后,赵德昭下达了车辇转往皇宫的命令。
他当下其实并不清楚,赵普所说的庆寿殿有变究竟是不是所谓的金匮之盟。
但既然符氏一族悄悄找上了杜太后,而赵普又特意令张德钧前来报信,便说明赵普定然察觉到了,符氏一族的图谋极有可能对他不利!
既然如此,赵德昭也不会再客气什么。
刚好,一网打尽!
……
与此同时,庆寿殿内,杜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看到赵匡胤正伏在榻前,混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光,她虚弱的招了招手:
“都退下吧,留陛下和赵书记在此便可……”
侍奉的宫女太监们连忙退出庆寿殿,寝宫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匡胤伏在榻前,握着杜太后略显冰凉的手,眼眶泛红,后进来的赵普也跪在赵匡胤身侧,神情复杂的看着杜太后。
在他心里,这其实是一个非凡的母亲。
在陛下陈桥兵变时处事淡定,在陛下权倾天下时宠辱不惊,甚至还看透了无数帝王将相都看不透的权力本质。
赵普到现在都还记得,在陛下陈桥兵变、登极成功时,杜太后说的那一番话:
“老身曾闻为君之难,帝王之位,居于兆民之上,若治国得法,则帝位尊崇,一旦失驭天下,虽欲为匹夫而不可得,此乃老身之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