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平,此次科举之后,朕打算择一时机,便布告天下,立昭儿为储。”
垂拱殿中,赵匡胤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赵普说道:
“自后,朕会让昭儿随你一同入枢密院,作枢密副使,昭儿此前从未接触过政务,教导昭儿的重任,只能交给你这位太子太师了!”
立赵德昭为太子,是他决定驱逐赵光义的时候,便已经产生的想法。
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也不可一日无储。
赵光义的这一手巫蛊之祸,使得赵匡胤忽的明白过来,若是一日不立下国之根本,朝堂之上,不免会有其他各怀心思的人出来,再掀起一场夺储风波。
一旦立下储君便不同了。
有了他与赵普的亲自教导扶持,赵德昭的每一步路,只会走的愈发稳固,朝堂之上,也定然不会再有第二个声音出现!
所以,他才会唤来赵普,开门见山的提出欲立赵德昭为储的想法。
赵普闻言,沉默少顷,却是道:“既要立储,陛下合该封武功郡王为一字亲王,兼开封府府尹才合规制。”
五代以来,亲王加开封府府尹,才是储君的标配。
至于这个枢密副使,虽说枢密院掌管军政大权,枢密副使作为其军方二把手,自然位高权重,可毕竟名分不足。
“昭儿先前曾问过朕一个问题……”
赵匡胤摇了摇头,幽幽道:“他说,朱友文、李从荣、石重贵等人,皆是凭借着亲王京尹的制度,登上的帝位。”
“但他们最后,可曾守住了江山?”
“能登而不能守,这样的帝位,他要之何用?”
末了,他顿了顿,笑着道:“朕觉得,他说的很对。”
“其实在朕看来,这天下迟迟未曾一统,缘由或许有很多,但都不其关键,关键是……这天下,没有出一个汉高祖、唐太宗一般的人物!”
“高祖48岁时,尚还行偷鸡摸狗之事,可七年后,却已登基为帝,上承天命,国号大汉!”
“太宗亦是如此,从辅佐其父太原起兵直至荡平天下,也不过才用了短短七年的时间,更是被尊为天可汗!”
“若是此二人在世,当今乱世,诸多英雄,谁敢不俯首称臣?”
说话间,赵匡胤也是唏嘘一叹。
他自认为自己在乱世诸多英雄中,亦称得上是最为佼佼之辈了,可仍不敢与太宗、高祖对比。
可初生牛犊不怕虎,偏偏有个人就敢。
“昭儿说,他欲效仿唐太宗,使大宋远超汉唐之盛世!”
“天可汗啊……陛下觉得武功郡王能做到吗?”赵普面无表情问道。
“朕不知。”赵匡胤笑了笑:“但昭儿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身为父亲,朕自然会为他铺好路……”
“所以朕才会放弃亲王京尹这条路,选择相信昭儿一次。”
“既然他欲行霸道,那便让他进枢密院好了,既然他不愿亲王京尹,那便让他拿自个的功勋,来挣得一字亲王的名号好了。”
“若是他真有当年秦王几分的风姿,那朕便给他一个‘秦王’的名号,又能如何?”
他再度看向赵普,幽幽道:“虽说能走到哪一步,确实是要看他自己的,但你我身为长辈,怎能不托扶自己的子侄一把?”
“你觉得呢?太子太师。”
赵匡胤的声音很是温和,一如往日。
可赵普却知道,这番话,既是询问,亦是……通牒!
若真要立赵德昭为储,那满朝文武中,唯一有可能对其产生威胁的,除了赵光义,便只剩下他赵普了!
赵光义是因为皇弟的身份。
而他赵普,则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身为赵普追随多年的主君,赵匡胤又岂会不知,面前这个中年男子那张面瘫脸下,究竟隐藏了多少阴狠与毒辣?
所以,他才要试探一番赵普的意思,并且用‘太子太师’这四个字,彻底将其与自己的儿子绑在一条战船上!
虽然心中对这一切都已明了,但赵普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的抬起头,拱了拱手:“臣遵旨。”
赵匡胤顿时笑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够了。
他拍了拍赵普的肩膀,刚欲说话,一个庆寿殿的侍女却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陛下!太……太后突然病重!请……请陛下与赵相公即刻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