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说甚胡话呢?”
杜太后闻言,猛地一愣,不解的看着符氏,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会是最后一次侍奉老身?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母后!”
符氏一声呜咽,将头埋在杜太后的膝头,泪水愈发汹涌,哽咽着无助道:“母后!廷宜他……要被陛下驱逐出京了!”
“什么?!”
杜太后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睁,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攥住符氏的手腕:
“好端端的,元朗为何会驱逐廷宜出京?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如实说来!”
“母后……廷宜他被奸人所害!有人暗中设下圈套,借巫蛊之祸栽赃廷宜,陛下一时被蒙蔽,起了疑心,已然下了圣旨,革去廷宜开封府尹的官职,还要命他七日内便离京远去。”
她刻意隐去了一些事情,只将赵光义被驱逐的原因归咎于奸人栽赃,其余的则是一概不提。
“此事当真?!”
听闻自己两个儿子竟有了‘反目’的征兆,杜太后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手一抖竟险些打翻床头的药碗。
她下意识追问道:“元朗他……他真的下了圣旨,要驱逐廷宜出京?老身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母后,此事千真万确,儿媳怎敢瞒您?就连我父亲也知晓此事。”符氏抹着眼角的泪痕,泣声道:
“父亲得知廷宜蒙冤后,本想第一时间入宫面圣,可陛下却拒之不见。”
“而后又欲入宫觐见您,向您陈述廷宜的冤情,求您出面为廷宜做主,可他终究是摄于那奸人的威势,又怕触怒陛下,连累符氏一门,是以迟迟不敢入宫。”
这才是符氏的目的!
一来,可凭借这番话,拉父亲下水,二来也可引动杜太后的护犊之情。
她身为太后,岂能容忍爱子蒙冤?岂能让臣子因忌惮一个奸人而不敢直言?
更何况,这个臣子还是她的亲家!是五朝显赫的符氏一门!
果不其然,杜太后闻言顿时怒从中来,丝毫没有怀疑符氏的话,当即便对门外侍从唤道:“来人!速去魏王府,宣魏王符彦卿即刻入宫,到老身这庆寿殿来!”
“既然符魏王不敢来,那老身便亲自去请!”
“今日之事,老身必须问个明白!老身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竟能一手遮天!”
侍女不敢耽搁,连忙快步退去传旨。
一旁的符氏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喜色来。
事情都在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不多时,符彦卿便身着蟒服,匆匆踏入庆寿殿。
刚一进门,他便瞥见立在杜太后榻边的女儿,登时心里便咯噔一下,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被自己的女儿,算计了!
“符魏王,你来的正好!老身听闻朝中有奸人竟蒙蔽了圣上,使得廷宜被驱逐出京!可有此事?你细细告诉老身!”
见符彦卿前来,杜太后强撑着身子靠在榻上,眼睛紧紧盯着符彦卿。
闻言,符彦卿心中更是不由得一沉。
他知道,自打自己踏入了这庆寿殿内,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因为无论他是否开口回答杜太后的问题,女儿都会想办法让杜太后得知真相,此事也必定会惊动圣上!
圣上得知他与女儿符氏一同来见杜太后,定会疑心他与赵光义有勾结,而且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至于隐瞒此事?
那便是彻底得罪了杜太后了!若是她日后得知自己儿子真被驱逐出京,必定会想起今日的隐瞒,心中免不了会对自己产生怨怼之情。
如此一来,他将两头都不讨好!
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那就是顺水推舟,配合女儿,争取让赵光义留在京城,甚至……立为储君!
没办法。
谁让自己养了一个‘好女儿’!竟想出如此坑爹之举!
这简直是在拿符氏九族的性命,来逼迫他就范!
符彦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疲色,又定了定神,快步上前,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回老姐姐,确有此事。”
“此事臣早已知晓,本欲向陛下求情一番,可奈何圣旨已下,臣岂敢轻易置喙?”
他顿了顿,语气中又添上了几分惋惜,遗憾道:“只是可惜了廷宜,他为大宋的江山社稷,便是称得上一句殚精竭虑、尽心尽力也不为过,如今却被小人陷害,落了个被驱逐出京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啊……”
符彦卿一生谨慎,为五朝元老,又因为亲家的缘故素来深得杜太后敬重,这番话出口,杜太后瞬间便信了大半。
怒火几乎一瞬间便烧遍杜太后的全身,她猛地拍了一下软榻,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厉声呵斥道:
“荒谬!何其荒谬!”
“朝廷,何时成了这些奸人的天下?老身还未死,又岂能容忍这些宵小之辈蒙蔽元朗!致使我儿反目!!”
她越说越气,呼吸愈发急促,指着符彦卿道:
“亲家公且告诉老身,这栽赃廷宜的奸人是谁?老身这便差人唤元朗来,当面与他对质,陈述清楚此事,还廷宜一个清白!”
说罢,她便要再次唤人传赵匡胤入宫。
“太后,不可!”
符彦卿与符氏脸色顿时大变,连忙异口同声地开口制止。
这要是让赵匡胤来了,两人便算是彻底大祸临头了!
若是赵匡胤得知,他们父女二人联手借助杜太后的势力,为赵光义求情,定会龙颜大怒。
到那时,不仅赵光义性命难保,他们父女二人,乃至整个符氏一门,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杜太后被二人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愣,蹙眉道:“为何不可?!”
她这么一问,顿时便把符氏给问住了。
但好在符彦卿非同凡人,当即便找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连忙又上前一小步,压低了声音道:
“老姐姐,并非臣不愿将此事贸然知会陛下,而是这栽赃陷害廷宜的奸人,身份特殊,若是此刻贸然提及,非但救不了廷宜,反倒会害了他。”
“身份特殊?”
杜太后眉头蹙的更紧了:“此人究竟是谁?!”
符彦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