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内,近宫禁处一条长巷之中,矗立着一座气象恢弘的府邸。
廊庑规整,台榭错落,一砖一瓦皆显尊荣,一草一木尽含规制。这般气派,便是赵德昭的府邸,亦是多有不及。
无他,只因此府主人,乃是符彦卿。
这座府邸,昔年由周世宗亲赐,恭帝郭宗训即位后,小符太后又下旨大加修缮。甚至在赵匡胤登基时,即便国库初虚、诸事拮据,魏王府的营造却分毫未停。
足可见其是何其的尊荣!
此刻,魏王府内,符彦卿端坐主位,身着一袭紫色蟒服,鬓边霜色虽显,眉宇间却仍存当年横刀立马、威震疆场的凛冽气度。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躬身而立的符昭寿身上:
“我不入京还不知,你竟荒唐至此!强抢民女,当街辱及宰相?我倒真想听听,天下还有何事是你不敢为的!”
说罢,符彦卿猛地将玉珏掷在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脸上怒火升腾。
符昭寿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叩首,浑身发颤,连大气也不敢喘。
符彦卿见状,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失望:“你这般骄纵跋扈,迟早会惹出滔天大祸,连累我符氏一门。”
“我符氏一门,之所以能立于五代不倒,正是因为我符氏谨守本分,方能保全自身,你若再敢惹是生非,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符昭寿连连叩首应诺。符彦卿正要再斥,堂外侍女轻步通报:“大王,郡主来了。”
符彦卿眉头微蹙,挥手示意符昭寿起身退下,沉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符氏快步走入堂中。
未及行礼,她已扑至符彦卿身前,俏脸泪痕狼藉,泣声道:“父亲,求您救救廷宜!”
“救太原郡候?”符彦卿眉头一挑,本能的发觉此事并不寻常。
“你这话何意?太原郡侯乃是陛下的亲弟弟,谁敢动他?”
符氏眼眶一红,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将赵匡胤下旨革去赵光义开封府尹之职、命其七日内离京之事说了出来。
末了,她又紧紧攥住符彦卿的衣袖,苦苦哀求着:“父亲,廷宜是被冤枉的,巫蛊之事绝非他所为。陛下一时不察,才下此严旨……”
“女儿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求父亲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入宫一见太后,在太后面前为廷宜辩白冤屈,请太后出面劝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落下,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符彦卿脸上惊色一闪而逝,猛地甩开她的手,失声斥道:“赵光义竟敢暗中图谋储位?”
符彦卿为五朝老人,历经十二帝,符氏的这点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略一思忖,他便猜测出来,此事十之八九出自赵光义手笔。
符氏也是猛地一愣,随即眼泪直流,连忙辩解道:“非是父亲想的这样!廷宜未曾谋储,他是遭人陷害!”
“恳请父亲……”
‘够了!’
符彦卿猛地抬手,打断符氏的话,语气坚决,“陷害也好,实情也罢,此事已然惊动陛下,陛下已然下了圣旨,岂是轻易能更改的?”
“此事我绝不能帮你,更不能私下去见太后!”
“你可知,陛下何等精明,若是知晓我私下去见太后,为廷宜求情,必定会疑心我符氏一门与廷宜勾结,觊觎皇权!”
“到那时,不仅廷宜性命难保,我整个符氏满门,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征战一生,历经乱世浮沉,最是清楚帝王心术的冰冷与无情。
赵匡胤能从一个普通的禁军底层将校,一步步登上天子之位,可见其手段何等狠绝,如今他已然下定决心要驱逐赵光义,任何人求情,都只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