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
……
“什么？此人竟是赵普？！”
杜太后瞬间大惊失色，手指猛地一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赵普乃是元朗的心腹重臣，跟随元朗多年，又对我赵氏忠心耿耿，他岂会做出这般奸人之举？”
在杜太后心中，赵普素来沉稳可靠、忠心不二，昔年更是衣不解带的伺候过赵弘殷，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栽赃自己爱子的，会是赵普。
“母后有所不知。”
符氏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接着父亲刚刚的话往下说道：“赵书记自从决意支持陛下立昭儿为储后，便是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生怕廷宜会威胁到昭儿的储位。”
“在朝廷之上，他更是疯了一般攻讦廷宜，处处针对他，此次廷宜之所以会被陛下驱逐出京，赵普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啊。”
她顿了顿，又担忧道：“女儿知道，赵书记是担心廷宜日后与昭儿争夺储位，是以才会出此下策，栽赃陷害廷宜。”
“可是母后，您若此时便召见陛下，陛下只会愈发觉得，廷宜定是心术不正，这才会求到了您这里，到那时，陛下只会对廷宜愈发厌恶，届时，谁还能救得了廷宜啊？”
说着，她再度潸然泪下，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杜太后闻言，脸上的不解这才消散了下去。
符氏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赵匡胤素来看重赵普的意见，若是此刻提及赵普栽赃之事，以赵匡胤对赵普的信任，此事反倒会弄巧成拙，愈发加剧兄弟二人之间的误会。
可若是不找赵匡胤，又怎能还赵光义清白，阻止他被驱逐出京呢？
杜太后沉默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愁云密布。
这可是她最疼爱的三子啊，一想到即将远离她，她便心如刀割。
符彦卿将杜太后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忽的幽幽道：“老姐姐，事到如今，想要救廷宜，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杜太后猛地抬头。
“想办法立廷宜为储君！”符彦卿语出惊人道。
闻言，不仅杜太后，就连一旁的符氏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父亲竟然比自己还要大胆，还要敢想！
在她的计划中，赵光义能留在京城已经是烧高香了，而自己的父亲竟然想着直接一步到位，拥立自己的夫君为储君？！
此事一旦能成，那日后自己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想到这里，符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病榻上的杜太后也怔愣道：“立廷宜为储？”
“正是。”
符彦卿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道：“老姐姐，立廷宜为储，臣并非是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我大宋江山长远计！”
“廷宜的能力，想必老姐姐是看在眼里的，他心思缜密，待人和煦，手段果决，又深得朝臣敬重，远远要比昭儿更适合为储。”
“再者说，老姐姐，你莫不是忘了周之旧事？”
‘周之旧事’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杜太后的心上。
她的脸上瞬间露出忧虑之色，“老身岂敢忘记？”
“当年周世宗驾崩，留下年幼的储君即位，主少国疑，朝野动荡，趁此机会，元朗才得以登基称帝，若是当年周有长君，这天子之位，又岂会轮到我赵家？”
“老姐姐是个明白人。”
符彦卿也附和道：“给老姐姐说句实在话，若非我那外甥过于年幼，我早早便发兵勤王，护下周室江山了。”
“可主少国疑，人心浮动，便是我这亲外公，也实在不敢贸然动兵，生怕一动兵，便会引发更大的动乱，连累天下百姓。”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主少国疑的祸事，老姐姐不该熟视无睹啊！”
这番话从符彦卿的嘴中说出来，杜太后自然是深信不疑。
毕竟，这位可是郭宗训的亲外公啊！
而且符彦卿所说的这每一句话，都几乎说到了杜太后心中最忧虑的地方。
赵匡胤早年征战沙场，身上早已落下诸多暗伤，如今四海未平，周边诸国虎视眈眈，以他的性子，定然免不了御驾亲征。
世事无常，若是哪天，赵匡胤在亲征途中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昭儿又如此年幼，又如何能守住她赵氏一族的江山？
杜太后心中实在没底，脸上的忧虑之色愈发浓郁，眼神也变得犹豫起来。
符彦卿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趁热打铁道：“老姐姐，您可知道娄昭君？”
“娄昭君？”
杜太后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此女乃是北齐开国皇帝高欢的皇后，堪称一代女杰！”
符彦卿缓缓开口，解释道：“当年高欢驾崩后，娄昭君辅佐儿子高洋、高演、高湛先后登基，稳住了北齐的江山社稷。”
“她一生深明大义，目光长远，从不徇私枉法，更懂得为江山社稷考量，最终成为北齐的‘三朝太后’，青史留名，受人敬仰。”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老姐姐，您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娄昭君何其相似？”
“储君尚且年幼，廷宜与光美皆是可用之才，您若是能劝说陛下，立廷宜为储君，待廷宜登基之后，再立光美为储，等光美百年之后，再传位给昭儿……”
“如此一来，既避开了主少国疑的隐患，又能保证兄弟和睦，君臣同心，赵氏江山便能长治久安。”
“而且，即便等到赵德昭即位时，也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会出现当年周室主少国疑的悲剧了！”
“而您，老姐姐……”
符彦卿的声音放柔了几分，脸上带着莫名的神色，语气也充满了诱惑：“届时，您便是辅佐三朝君主的太后，必定如当年的娄昭君一般，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三朝太后、青史留名、赵氏江山永固……
符彦卿说的每一个字，都使得杜太后的心尖猛然一颤！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美妙的、在她看来极易实现的美梦，忽的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本来苍白的脸色，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心脏更是‘咚咚’直跳！
是啊，若是能这般安排，既能保住爱子赵光义，使得儿子之间再次和睦，又能保证赵氏江山不会重蹈周覆辙，自己还能青史留名！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呢？！
念及此，杜太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道：
“好！就按亲家公说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