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听到这番话时,石守信等诸将,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怨怼,竟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先前殿试经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若赵匡胤真有心动他们,以赵匡胤的威望来说,其实并不难。
是以,当赵匡胤说出那句‘然事岂容哥哥们自决乎?’时,他们原本以为,今日必定是一场“飞鸟尽、良弓藏”的鸿门宴。
但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追随错人。
赵匡胤,没有辜负他们当初一同出生入死的信任。
念及此,石守信等诸将,虽心有怅然,却还是跪地叩谢道:“臣等谢陛下隆恩!”
赵匡胤也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又亲自为每人斟满酒杯:
“诸卿不必多礼,来,朕与诸卿共饮此杯。”
“谢陛下!”众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不过,杯中琼浆虽甘醇,却依旧难掩心中的复杂滋味。
庆幸,感激,更有一丝对前路的彷徨与内心的悲凉。
半生沙场,一身武艺,终究还是要卸甲归田,从此再无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日子了。
酒宴散去,石守信、高怀德等诸将,纷纷解下腰间的兵符,递交给内侍,而后一身轻松,却又满心怅然地走出了皇宫。
寒风掠过街巷,吹起他们的朝服下摆,几人并肩而行,神色落寞,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
慕容延钊轻轻叹了口气,忽的说道:“陛下此举,倒也能理解”
石守信等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正如陛下所说,目下大宋虽看似安稳,然禁军带甲之士不过十万,各地节度使犹割据一方,听调不听宣,四周列国更是虎视眈眈。”
说罢,慕容延钊苦涩一笑:“攘外必先安内,若要统一天下,自然要后方无忧。”
“哥哥如此说来,却也是了。”
石守信等诸将恍然大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却难掩落寞:“罢了罢了,能保全性命,能让子孙后代安稳度日,已然是陛下开恩了。”
“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歇歇了,走,找个地方,喝酒听曲,好好放松放松,以后,怕是就只剩这般闲散日子咯。”高怀德却是放生大笑道。
“哈哈哈,清闲些岂不好?”
“话虽如此,骤然离了行伍,你便能轻易适应?”
“哎,提这些作甚,扫了兴致!走走走,喝酒听曲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一路大笑而去。
不多时,开封城的街头便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象。
十多个鬓发斑白的老兵,身着朝服,把臂高歌,步履蹒跚,渐行渐远,歌声悲凉,却又带着一丝洒脱:
“满揾英雄泪,揖别帝王家。想当年金戈铁马称雄壮,不过是胡乱厮杀。”
“攒家一把刀,今日刀放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且莫道种豆反得瓜……”
歌声一路飘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却无人敢上前惊扰。
但就在他们走到一条僻静街巷时,一阵悠扬哀婉的琴声,伴随着清晰的唱词,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使得他们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
几人侧耳听着,一时间竟听着怔愣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