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唱词苍凉,琴声婉转,字字句句,都唱尽了沙场将士的豪情与落寞,唱得等人眼眶发酸,竟忍不住喝道:
“酒呢!当取酒来!我要一醉方休!!”
“酒早已备好。”
伴随着一道‘吱呀’的开门声,赵德昭捧着一大坛好酒,含笑立在门前,看着众人道:“有好曲,自当有好酒,诸位叔叔,可愿与侄儿畅饮一番?”
石守信等人齐齐一怔,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各自轻咳两声,掩饰着心头的尴尬,目光却又有意无意地扫向赵德昭身后的庭院。
院门敞开着,院内的石亭中,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正端坐抚琴,素衣胜雪,眉眼温婉,神色淡然,直教众人挪不开视线。
正是周娥皇。
又见赵德昭不似作伪,石守信率先回过神来,当即豪迈大笑,抬脚迈入院门:
“有南唐太子妃为我等抚琴,大宋武功王为我等斟酒,这般待遇,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得?”
“正是正是!久闻江南周娥皇琴声冠绝天下,今日能得一闻,倒是我等的福气,哈哈哈!”
其余诸将也再无半分顾虑,纷纷跟着赵德昭,抬脚走入了庭院。
这处庭院是赵德昭临时寻来的,地处僻静,少有人至,院内虽无奢华摆设,却经一番细心打理,草木扶苏,石径通幽,倒也清幽雅致。
赵德昭笑着引他们入座,亲自为他们斟满酒杯。
周娥皇静坐在赵德昭身侧,素指轻拨琴弦,红唇微启,又一首苍凉应景的词句,从她口中婉转唱来: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䩮,汉箭朝飞辽仆姑。”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
琴声余音袅袅,扣人心弦,可石守信等人却没了方才街头的洒脱,一个个只是闷头喝酒,眉宇间的苦涩,愈发浓郁。
琴音动神。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沙场上度过,金戈铁马、驰骋疆场,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今卸去兵权,一身兵法韬略再无用武之地,只能闲居养老,心中的落寞与不甘,本就难以言表。
偏逢英雄落寞之际,周娥皇这一曲苍凉唱词,直戳心底,使得他们内心的这份苦涩,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侄儿敬诸位叔叔一杯!”
赵德昭看着几人闷闷不乐的样子,便举起酒杯,轻声问道:“几位叔叔,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石守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回到家中,守着田产,喝喝酒、听听曲,安安稳稳地过完这后半辈子罢了。”
其余诸将也是一言不发的将杯中酒饮尽,眼中的不甘却是难以掩饰。
赵德昭再次为几人斟满酒,话锋一转,忽道:“诸位叔叔若是暂无定计,侄儿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石守信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抬眼看向赵德昭,高怀德率先开口说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我等蒙陛下隆恩,又得殿下惦记,只要能办到,定不推辞。”
赵德昭笑了笑,一语抛出,如投下一枚重磅惊雷,惊得众人齐齐一愣:
“前些日子,我已向父皇进言,恳请开设武科,兴建兵法学院,广纳天下将才。”
“只是如今武科初设,还缺几位精通兵法、久经沙场的大将,担任武科先生,传授兵法韬略与沙场经验。”
“侄儿想来想去,这天下间,或许再也没有比几位叔叔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知几位叔叔,可愿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