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殿,酒宴已然摆好,案几上珍馐罗列、琼浆满盏。
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等禁军大将,方才惊魂未定,此刻虽坐于席间,神色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诸位哥哥。”
赵匡胤看出了几人的拘谨,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中满是追忆:“还记得七年前吗?同样是正月,刘崇率领大军南下,你我二人随世宗出战,于高平大破太原十万大军,何等威风!”
“臣怎敢忘……”听赵匡胤提起旧事,石守信等人眼中也泛起回忆之色。
在场的这些大将,多数都随赵匡胤经历过那一战,如今忆其往昔的峥嵘岁月来,心中的隔阂与拘谨倒是消散了少许。
“今日殿内,没有君臣,只有当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赵匡胤却是摇了摇头,再度斟满杯中酒,叹道:“那时吾等虽征战连连,却也畅快淋漓,只盼着能随世宗平定天下,谁曾想……天妒英才。”
“陛下……”见赵匡胤样似不悦,石守信连忙换了称呼:“哥哥不必如此,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逆转。”
闻言,赵匡胤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摇头苦涩道:“话虽如此,可夺周之江山一事,终是有些不光彩了。”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殿内一时有些沉寂。
片刻后,还是老大哥慕容延钊开了口,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劝慰道:“元朗无需自责,当时形势,根本容不得半点选择。”
有老大哥带头,其余诸将才纷纷缓过神来,连忙端起酒杯附和。
世人皆以为赵匡胤黄袍加身,是贪图权势,唯有他们这些一早就追随了赵匡胤的心腹才知道,赵匡胤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当时形势,整个朝廷上下,无论君臣,都在猜忌手握禁军大权的赵匡胤。
郭荣六月病逝,七月范质等人便借机发难,逼迫赵匡胤卸下禁军兵权,远赴归德府闲置。
那时,赵匡胤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此彻底卸下兵权,安心养老,侥幸盼着小皇帝长大成人后能念及旧功,再予重用。
但最大的可能还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归德府中。
一个威望盛隆的禁军大将,又有哪个君主会真正放心?
既然如此,那赵匡胤便仅剩下一个选择了。
称帝!
“哥哥,我等皆是从乱世走来的人物,自是清楚,世宗一走,周便再无统一天下之能。”出身贫寒的张令铎却是忍不住开口道:
“弟弟倒是觉得,若天下能恢复太平,重现汉唐盛世,再无战乱之忧,就算……”
他顿了顿,坚定道:“就算背负些非议……或许,也是值得的。”
张令铎话音一落,殿内众将皆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他们拥立赵匡胤为帝,确实包含了一部分私心在,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敬服赵匡胤,相信赵匡胤。
相信他,能终结乱世,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不然,这天下手握兵权者不在少数,他们为何偏偏拥立赵匡胤,而非慕容延钊,而非石守信、高怀德?
天下纷乱已久,纵使是手握兵权的他们,也已厌倦了颠沛流离、尸横遍野的日子。
“太平……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