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脸色复杂之意更浓,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郭荣,这不也是你的志向吗……
历史,终究是看结果的。
同样是不光彩夺位,可唐太宗却能名垂青史,若自己能收复燕云,重现……不,是超越大唐的盛世,那想必郭荣你,也会笑着夸我一句吧。
念及此,赵匡胤那双虎目中,竟隐隐有些泪光闪烁。
他情不自禁地端起酒壶,仰头猛灌,浑浊的酒液咕嘟嘟地灌入喉间,似要将心中所有的怅惘、愧疚与期许,都一饮而尽。
见状,众将也是面露沉重之色,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饮罢,石守信却是问道:“哥哥今日怎一反常态?如此烦忧不似往日直爽?”
他们都看出今日的赵匡胤,情绪有些低落,确是不知缘由。
赵匡胤闻言,缓缓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疲惫且无奈道:“各位兄弟有所不知,这为君之难,远胜为将之苦,我自践祚以来,竟无一夜能安枕入眠啊。”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皆是一脸诧异,高怀德不解道:“哥哥何至于此?”
“我忧有三,其一,因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
“其二,我大宋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兵力尚薄、府库空虚,钱财短缺,纵然有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却没有足够的根基与实力支撑。”
“其三……”赵匡胤稍微顿了顿,目光环视过众将,眼神复杂,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悠悠道:“居此九五之尊位者,谁不欲得之?”
“我近些时日以来,时常梦到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大将,被麾下军士簇拥着,披上了黄袍……”
说罢,他端起酒杯,闷闷不乐的自饮起来。
而石守信等人听完,却是齐齐僵在原地,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们怎会听不出来?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沉凝。
心中惶恐之下,石守信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哥哥多虑了,如今天下已定,何人敢有二心?”
赵匡胤放下酒杯,幽幽道:“世事难料,我是信得过诸位哥哥,但若诸位哥哥麾下之人贪图富贵,效仿陈桥当日,届时诸位哥哥即使不愿为帝,然事岂容哥哥们自决乎?”
此言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将身上。
众将再无任何侥幸之心,连忙齐刷刷地起身,继而跪伏在地:“陛下,臣等愚钝,不知何以处之,望陛下垂怜,指一条明路!”
赵匡胤听完这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诸卿请起,朕知晓你们忠心,未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兄弟情义已过,是该称君臣的时候了。
待众将忐忑起身,垂首而立,赵匡胤才缓缓开口,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人生短促,转瞬即逝,世人所求,不过是荣华富贵、子孙无忧罢了。诸卿半生沙场,出生入死,也该享享清福了。”
“既如此,诸卿可解兵权,出守大藩,于彼处,卿等可营高宅,积田产,歌儿舞女,日夜饮酒相庆,以终天年。”
“倘若诸位哥哥不嫌,朕愿与卿等约为婚姻,使君臣变亲戚,彼此无猜,岂不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