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重开科举,广纳贤才,本是欲以文兴国、安抚天下士子,可这陶谷身为科考正主考,竟做出如此舞弊徇私之事!满朝文武,竟有这般多人胆大妄为,以权谋私!”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刺骨的寒光,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后怕。
陶谷身为礼部尚书,位高权重,能与他攀上交情之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世家勋贵!
而这些朝中重臣,他眼里的那些士大夫,竟背着他做出如此龌龊之举。
他不敢深想,若是当真与这些士大夫们共了天下,天下又会成什么样子?
“父皇,此事倒也不能全然归咎于陶谷一人。”
赵德昭却是摇了摇头,如实禀报道:
“科举糜烂至此,绝非一人之过,自隋唐开设科举以来,这一制度便被世家大族所把控,公荐之风盛行,权贵子弟凭借门第便能轻松入仕,早已成了天下权贵心中默认的潜规则。”
说着,他便将卢多逊告知自己的那些科考舞弊的数据,还有唐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主持科举时的舞弊旧案,一一详细告知了赵匡胤。
顿了顿,赵德昭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
“依儿臣来看,科举之制的本意,当在于让万民看到希望,看到一个凭借自身才学报效朝廷、改变命运的希望。”
“让天下贤才皆为天子所用,而非成为世家大族、重臣勋贵谋取私利的工具!”
“儿臣以为,当借用科举之事,还天下万民一个公道,让天下万民得知我大宋天子的担当!”
赵匡胤沉默沉吟了片刻,抬手召来张德钧,命他取来两把凳子。
待父子二人各自坐下,赵匡胤揉了揉酸胀的腿,神色缓和了几分,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
“你有何想法,可细细说来,朕听着。”
赵德昭端坐于父皇对面,烛火跳动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二人趁着烛火,在誓碑之前促膝长谈:
“儿臣打算在今年的科考中,实行弥封、誊录制度,以防作弊。”
赵德昭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可将每一张试卷上,考生姓名、籍贯、年龄等一应信息全部密封,不许任何考官接触。”
“礼部当有专门人员,负责誊录所有考生的试卷,待考生试卷誊录完后,再将试卷送至考官处审阅。”
“除此之外,当行‘科考回避’制度,凡与考生有古旧、亲戚关系者,皆不可任考官,另外考官也不得私下会见任何考生。”
“此外,还需严格考场纪律,增设监考御史,严查舞弊之事,一旦查实,考生取消资格,考官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这些举措,做起来倒是不难。”赵匡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与赞许。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句句切中要害,能想到这些,已然殊为不易。
儿子才刚刚接手科举,能想到这些,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有了这些举措在,确实可以筛选出真正的良才。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头,沉吟着追问:“可若仅有这些,怕是还不足以称之为‘与百姓共天下’吧?”
“这些只是基础。”
赵德昭轻轻摇头,神色忽的变得无比凝重,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匡胤:“儿臣还有两个想法,不过需父皇支持。”
见赵德昭这般郑重其事,赵匡胤心中一凛,颔首道:
“但说无妨。”
“其一,取消公荐制度,四品以上的官员子弟,不得科考入仕,只可凭借恩荫制度,录取子弟一人入仕!”
“即便如此,也需经过简单的考核后,从低阶散官做起。”
赵德昭话音一落,赵匡胤脸色倏然大变!
……